孟知仪听后，连连点头：“此计可行，借送膳为由，名正言顺，不致惹人起疑。”
一旁裴询听了清柳的谋划，微微颔首道：“工匠之中鱼龙混杂，我让裴林那边安排一下，配合你们行事，兄长这边也做好安排。”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嫂嫂查验后，如发现问题，记好位置，我会做进一步的安排。”
孟知仪应道：“我晓得。”
“行了，今夜便到此为止。时辰不早，你们夫妻，各自回房歇息去吧。”近来，每逢聚在一起用晚膳，年轻人们都有说不完的话，议不完的事。身为一家之主的裴淳，索性开口赶人。
年轻人们谈得兴致盎然，滔滔不绝，他与老妻坐在一旁，听得心累，疲乏。得了吧，有些力不从心了，也该渐渐退居幕后，把家事族务，交由后辈们来担起吧。族长大人默念。
“是，父亲，那您与母亲早些歇息。”两对夫妻向二老行过礼，便双双退了出去。
待年轻人都离去，裴徐氏瞥了一眼身旁的夫君。
“这便受不住了？方才听他们絮絮叨叨，我瞧你都快要昏昏欲睡了。”裴徐氏打趣道。
“确实是老了，听他们议论这许多，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裴淳坦然承认，岁月不饶人。
裴徐氏眉开眼笑，接着说道：“我这边，三儿媳妇已能够独当一面。待过完今年年节，我便将族中中馈全部交于她，往后我便可安心颐养天年了。”
她顿了顿，又望向夫君：“所以，尚书大人，你打算何时致仕？还有，族长大人，你又打算何时卸去族长之位？”
裴淳回道：“我与你所想一般，年节后，便向天家上书请求致仕，待到今年事了，便将族长之位托付给询儿，咱们夫妻二人，也该去过过清闲自在的日子了。”一念及此，裴淳心中只觉妙不可言。
“这下又希望时间流快点了，哎哟，实在是累死个人了，终究是年岁不饶人了。”裴徐氏满口感叹。
夫妻二人，为裴氏一族，呕心沥血大半生，如今眼看便要卸去重担，欢快不已，只是年华老去。所幸阖家和睦，后辈皆能立身，一家人心在一起，已是难得的福分。
二人相互搀扶，缓步向内室走去。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拉得悠长。
……
次日午时，清柳与孟知仪依计划行事，带着侍从侍女，提着食盒去往瞻星台，给裴焕送午膳了。
来时，匠人与督工们都已歇工，全部往工棚那边用膳了，但留给她们查验的时辰并不宽裕。
“兄长，等用过午膳，你再寻些由头，把所有人都聚到一处，至少拖住半个时辰。我们这边抓紧查验，加起来约莫一个时辰，差不多够了。”清柳低声对裴焕说道。
“好，为兄晓得。”裴焕应下，转身便去了。
原地只余下孟知仪与清柳二人，其余侍从侍女分散在四周，替她们放风。
孟知仪快步走到最近那根内柱的石础旁，屈膝蹲下身，摸了摸石础与台基相接的地方。
“咱们先看这一处。”她压低声音。
清柳不懂，但她还是尝试找找有没有让她疑惑的地方。
“这一处底下是整石，无碍。”她站起身，快步走向相邻的另一根内柱。
二人一根一根依次查验。正午日头灼人，晒得人额角沁出汗水，她们顾不上擦拭，心神都在建造之上，每处承重的地方都仔细查看。
半个时辰过去了，没发现异常。
孟知仪一点也不泄气，“我得了被害妄想症，总觉得一定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我非得有结果验证不可。”
被害妄想症？清柳不懂，但看到孟知仪脸上的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谨和严肃，但各处都已经查了一遍了，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清柳算了算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了，离之前的预测时间越来越近了，她靠在一根内柱前停下，眉头皱得紧紧的。
“清柳，你过来瞧。”
清柳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嗓音：“怎么了？”
“这处石础边缘的土色不对劲。”孟知仪指着缝隙，“底下垫的不是硬石，是生土坯。”
清柳心头一沉，“生土坯？”
“我再仔细看看其他的柱础。”孟知仪声音沉静。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
清柳侧耳一听，稳住孟知仪，“兄长那边还能撑一阵，嫂嫂勿要着急。”
孟知仪不敢耽搁，继续蹲下身，小心翼翼刨开石础周边的浮土，能看见石底露出土坯，质地干硬，和坚实的台基夯土截然不同。
“记好这根，这根底层内柱有问题。”她低声说。
清柳记下，又望向余下几根底层内柱：“分头行动。”
二人分头查验……。
远处工棚方向不时传来工匠们的说笑声。
接连看过两根，底下皆是规整石块，并无异样。直到最后靠西角那根底层内柱跟前，孟知仪再次停住。
“这里也有。”
清柳快步赶来，低头一看，果然，石础下垫着生土坯。
“两处，一共两处底层内柱的石础被动过手脚。”孟知仪站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其余皆无问题。”
二人长舒一口气，怀疑的事情得到验证，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孟知仪喊清柳，“走。”
二人不再停留，将刨开的浮土轻轻回填，恢复原样，掩去方才翻动泥土的痕迹。
清柳环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破绽，与孟知仪缓缓退开，装作只是随意看看，慢慢地走向等候的侍从侍女们。
远远看见裴焕，朝她们这边快步走来。
“如何？”裴焕压低声音问道。
孟知仪轻声回道：“的确有问题，我们先回去了。”
裴焕神色一凛，微微颔首：“辛苦你们了。”
一行人不再多言，提着食盒，从容离开瞻星台工地。
一行人一路赶回裴府。
到了清柳他们的院落，裴询已在等候。
“三弟。”孟知仪换了裴询一声，接着问了一个与话题无关的问题：“三弟，离中秋夜只有十来日了，这段时间会下雨吗？”
“我不懂星象，不过有诗人写过，中秋时节，急雨欲涨沟，黑云泼墨，雨水湍急，沟中水满，云遮中秋月，雨打上元灯，中秋落雨本就是寻常事。”裴询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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