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花下再重逢
洛宛闻言,敛眸望向她,神情严肃:“你说的是……罹梦?”
“罹梦?”白宣箬微愣,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
是了,先前在忘尘楼,幽娘提到过江湖上有两位奇药,忘尘和罹梦,可以解忧。
只是这罹梦,原来竟是一种蛊?
洛宛继续道:“罹梦只是在江湖上的名字,其实最初我给它起过一个别名,唤作几回魂梦。”
“几回魂梦与君同。”白宣箬低喃,“倒是应景。”
“只是这味蛊,着实算不上良效,因而对外的名字便成了罹梦,以作警示之用。”
白宣箬蹙眉:“效果不佳?”
“非也,不过是太容易令人上瘾。”洛宛语气顿了顿,“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会耽溺于梦境,倒不如放下。”
可,放下,又怎是那样轻易的事?
白宣箬轻垂眼睫,问道:“这几回魂梦,对身体有害么?”
洛宛略带怜惜地看着她。
只这一问,她便知这孩子想的是什么。
都说杨问是个痴情人,可面前这姑娘,又何尝不是?明知不过一场幻梦,却还是为了能见到想念之人,飞蛾扑火,甘愿罹梦。
“这蛊在体内会吸食人的精气,令人四肢百骸疼痛不堪。唯有以南烬族的圣兽之血为引,制成朔雪丸,方可压制几分。”
“只是疼痛,于性命无虞?”
“人会变得虚弱,但于寿数无碍。”洛宛说完,又忍不住想劝她,“为何不考虑忘尘?”
白宣箬闻言,抬眼望向她,眸中有几分执着的水雾:“我不愿忘。”
说罢,她起身,郑重跪下:“前辈,求您……赐蛊。”
种蛊那日,洛宛立在床边,蹙眉望着躺在床上的白宣箬,看她受噬心之痛。
说她勇敢,她不愿面对没有心上人的世界,沉溺于幻梦。可若说她胆怯,她又不惧彻骨疼痛,甘愿以身饲蛊。
“不怕疼么?”洛宛有些心疼地问道。
白宣箬无力捂住心口,唇色苍白,瞳色涣散,艰难地说道:“他那时,一定比现在还要疼上千百倍。”
眼角沁出泪花,她死死地咬住唇。
她的阿苑,一向不怕苦也不怕疼,她也不能落后。
阿苑,阿苑……
我终于,又能见到你了……
……
十月初的酹月,有桂香袭人。
酹月国北部的梨城,渡轻挎着一个竹编的小花篮,篮中已有不少刚摘的桂花,正待回途,视线却被不远处一株木芙蓉吸引。
桃粉的花儿团团簇簇挂在枝头,明丽可人。
渡轻走过去,抬手想将花枝勾下来,却差一点点高度,正想踮起脚,便见斜里伸出来一只修长的手,扶着花枝缓缓压了下来。
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送来桂香阵阵。
渡轻扬起眼眸,望向来人。
玄衣飒飒,身姿如竹,面容冷隽却俊美异常。
渡轻呼吸微滞,险些要喊出他的名字,又想起自己此时已经易容,他并不认得自己,于是半道改口:“多谢公子。”
苻随目光从她腕间划过,落在她脸上,低声开口:“渡轻。”
渡轻眼中掠过一丝愕然,不知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苻随并未解释,只是问了一句:“还要摘花么?”
渡轻反应过来,将枝头的木芙蓉摘了几朵下来。摘完后,苻随松手,枝头回到原来的高度,弹了几弹,晃落几许花叶。
其中一片绿叶颇为调皮地落在他的额间,似是花钿。
渡轻不由得抿唇轻轻笑了,见他疑惑望来,才恢复正色:“血不够用么?”
苻随摇首:“来寻友人。”
渡轻想,这友人指的应该并不是她。
“那便不打扰了。”她贪恋地又看了几眼那双墨眸。
“嗯。”苻随淡淡应声,看她离去。
回到城南,渡轻走进一间朴素的小院,将竹篮放在院中的木桌上,对着桌边正在做绣活的妇人笑道:“大娘,我摘了些木芙蓉,咱们可以做芙蓉糕了。”
妇人闻言停了手中的针线,抬头笑望向她,又看看篮中的木芙蓉:“好啊,咱们明日就做,若味道好,还可拿出去卖钱哩!”
“嗯。”渡轻在她身旁坐下,为自己添了一杯茶,饮过之后,才问,“卫大哥和小妹呢?”
“他们上街采买去了,这不是快要入冬了么,我寻思着给你添床冬被,睡得暖和些。衣裳我没敢叫他们替你买,怕你不喜欢。”
渡轻眉间添了几许暖意,眼角也微微弯起。
从南烬村出来之后,她便游历至此,因身上并无太多银两,只好寻一处人家租住下来,偶尔也帮着做些活计。
卫大娘膝下一儿一女,儿子已然成年,在附近酒馆做活,女儿尚在私塾念书,日子虽然清贫,倒也温馨。
渡轻坐着与卫大娘又说了会儿话,才回到房中。
甫一进房,圣兽便迎了上来,绕着她转了几圈。她将圣兽抱入怀中,腕间手钏上莲坠在它鼻端轻晃,引得它连蹭了好几下她的手背。
先前那本关于圣兽的古籍记载,此种圣兽名为期隐,素喜朝楹果为食,无花便无果,因而期隐兽也对朝楹花的香气有天然的亲近。
林苑兮赠她的莲坠上有朝楹花香,这便是当时她初至南烬村独得圣兽喜爱的缘故。
渡轻抚着圣兽在床边坐下,心想待过些时日朝楹花期,该带圣兽去北方寻一些朝楹果给它。此前在南烬村,是没有朝楹果的。
晚饭过后,众人皆早早歇下。更漏声断,夜寂天阑。
不知是几更时分,周遭忽然喧闹起来。
起初,渡轻以为是梦,直至这喧嚣声愈发清晰,她骤然睁眼,起身将门开了一条缝。
乱中有序的脚步声传来,人数不少。
“这是怎么了?”隔着院墙,邻里的问话声响起。
“啊?怎么都是兵爷?这是发生什么了?”
隔壁一间房门被打开,渡轻瞥见卫大娘走出来,似也想打开院门瞧个清楚。
渡轻连忙开门,默声拦住她,又将食指放在唇前,作噤声状。
两人一齐退到房门边,认真听着外间动静。
“嗐!别拦路,回去睡你们的!”有个官兵粗声开口道。
见官兵似乎并不想透露太多,渡轻沉吟片刻,先将卫大娘劝回房,又换上一身黑衣,暗自跟了上去。
一刻钟之后,她回到院子里,敲响了卫大娘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卫大娘睡眼惺忪:“怎么了?”
渡轻声音放低:“大娘,兰笙打过来了。”
“啊?”卫大娘脸上顿时现出惊惶之色,“怎么会呢,我们酹月与兰笙一向相安无事的,怎么会打起来呢?现在这可怎么办才好?”
见卫大娘急得团团转,渡轻倒也不后悔将此事说与她听,虽然会徒添慌乱,但早做准备总比什么也不知道的好。
“大娘,你先去知会卫大哥一声,和小妹一同将重要物件收拾起来。到时见机行事,若这城当真守不住,你们寻机会去城西第二座山头找一个叫薄衣的人,他会将你们安顿好。”
“好。”听渡轻这样说,卫大娘也只能先将心绪稳住,跌跌撞撞地回身去收拾细软。
不眠之夜,众人皆躲在房门后,透着门缝观察外间的动静。
一开始是听不见兵戈之声的,只有偶然传来的轰隆声,一阵一阵,似将大地都震颤。后来喊杀声、刀剑声渐行渐近,传到众人耳中,渐渐变了味道,滋生出名为恐惧不安的情绪。
时间却不会因为这些情绪停滞不前,军队沉重有序的脚步声踏破天光,梨城的城墙上,一面暗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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