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刺得发白,毫无温度地泼满整间教室。

课间喧闹鼎沸,人声嘈杂,桌椅挪动、嬉笑打闹的声音裹着盛夏的热风,填满每一寸空隙。所有人都浸在鲜活热闹的白昼里,唯独最后一排的角落,是整片光亮里唯一发霉腐烂的阴影。

方才当众施暴结束,全班依旧维持着虚假的平和。

没有人讨论刚刚的围殴,没有人对视彼此眼底的冷漠,没有人替孟栖说一句公道话。

五十多个人,全部亲眼看见唐峥三人扣他衣领、压他肩背、挥拳重砸、锁死退路。

全部看见他被三人合围、当众受制、无处可躲。

可所有人默契闭口、默契转头、默契假装一无所知。

懦弱的人选择躲闪,冷漠的人选择旁观,从众的人选择默许,有罪的人选择遗忘。

教室前方,班主任刚走没多久。

那句不分黑白的指责还悬浮在空气里——安分一点,别总惹同学麻烦。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给这场暴力定了性:施暴者无罪,受害者有错。

也正是这一句偏心到极致的话,彻底惯坏了唐峥一行人最后的分寸感。

既然当众打人不用受罚,既然颠倒黑白无人揭穿,既然全班沉默、老师偏袒,那他们便再无顾忌。

之前还留着的、怕出事的底线,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孟栖静静坐在座位上。

校服平整,脊背挺直,侧脸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外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他自己清楚,皮肉之下是翻涌不散的钝痛。

后腰挨的两拳沉而狠,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脏腑发麻,后背肩骨被手肘砸过的地方,皮肉僵硬发紧,稍稍挺胸呼吸,就是一阵细密刺骨的酸痛。

他不躲不闪,不揉不痛,不流露半分脆弱。

长久的欺凌早已让他学会了藏匿所有情绪与伤口。

疼可以忍,伤可以扛,羞辱可以咽下去。

唯独底线不破,唯独重罪不忘。

他没有翻账本,细碎刁难、随口嘲讽、小动作滋扰,他全部摒弃不记。

不值得。

他的账本,只留最重、最恶、最确凿的伤害。

可他这份极致平静的隐忍,落在唐峥眼里,就是最刺眼的挑衅。

他最不能接受的,不是孟栖的反抗,而是孟栖的不崩。

挨了打、受了辱、被全班围观嘲讽、被老师当众冤枉,换任何一个人,早就慌了、怂了、红了眼、垮了姿态。

可孟栖依旧坐着,稳得像块寒石,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还坐得住?”

唐峥低低嗤笑一声,彻底没了耐心。

刚刚那一顿,太客气了。

藏着掖着、避着伤痕、留着分寸,根本压不灭他骨子里的倔。

既然软磨没用,轻打没用,那就彻底往疼里来。

他抬手,示意两个同伴起身。

三人再度从前排座位起身,步伐懒散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穿过喧闹的过道,再一次稳稳停在后排。

阴影瞬间覆落,死死罩住孟栖单薄的身躯,封死所有退路。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废话。

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被瞬间隔开,后排方寸之地,只剩下窒息的压抑。

前排所有人的余光都死死盯着这边,呼吸下意识放轻。

付尧指尖掐进掌心,指尖泛白,心脏死死悬在嗓子眼,浑身僵硬不敢动。他清清楚楚知道,新一轮更狠的霸凌要开始了,可他喉咙像被焊死,半个字都发不出。

阮柠死死埋着头,牙齿咬得嘴唇发白,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悬在眼底不敢落下。她不敢看,却又控制不住地感知着那片角落滋生的恶,愧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沈筱攥笔的手剧烈发抖,胸腔怒火翻涌,一次次想要起身,一次次被周围密密麻麻的冷漠压得动弹不得。

司野依旧靠窗坐着,身姿端正,眼神平淡,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的沉默,是这场恶行最坚固的保护伞。

全班无声纵容,全员冷眼围观。

没有一个人打算阻止。

唐峥垂眸看着一动不动的孟栖,眼底戾气彻底炸开,不再掩饰半分恶意。

“我看你是真不长记性。”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骤然俯身,单手狠狠扣住孟栖的后颈。

力道粗暴、蛮横、毫无留情。

不是拉扯,是死死按压。

孟栖脖颈一沉,头颅不受控制地被迫低下,额头几乎贴近桌面,后颈皮肉被攥得生疼,骨缝里瞬间窜起一阵尖锐的酸麻。

这还不够。

身侧男生立刻上前一步,一手按住孟栖的左肩,一手压住课桌边缘,用力往下死按,将他上半身彻底锁死在桌面。

另一人直接绕到侧面,抬脚狠狠抵住桌腿,死死顶住,让整张课桌纹丝不动,让他连分毫挣扎、偏移、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彻底合围,彻底锁死。

无处逃,无处躲,无人救。

“刚刚挨得不够疼是吧?”

唐峥的声音压得极低,阴恻恻裹着刺骨的恶意,只让孟栖一人听见。

下一秒,他松开后颈,握拳。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故意吓唬。

实打实的重拳,精准落在孟栖的后背肩胛处。

“砰!”

沉闷的撞击声闷在衣物之下,不响,却极重。

力道穿透薄薄的校服,狠狠砸在骨头上,震得孟栖整个人猛地一颤,脊背肌肉瞬间紧绷痉挛,喉间下意识涌上一丝腥甜。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所有闷哼、所有痛呼、所有失态全部咽回去。

一声不发。

一动不动。

哪怕骨头像是被震得发麻,哪怕皮肉灼烧一样疼,他依旧维持着被按压的姿势,沉默承受。

越是这样,唐峥越是暴躁。

他最讨厌这种打不垮、压不跪、不哭不求的隐忍。

仿佛无论他们怎么做恶,都无法在他身上拿到半点快感,无法摧垮他半分意志。

“装什么硬气?”

又是一拳,重重砸在腰侧旧伤的位置。

旧痛叠加新痛,尖锐的钝感瞬间炸开,顺着腰腹蔓延至全身,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翻搅。

孟栖指尖在桌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眼底依旧死寂,没有半点波澜。

他不看施暴的人,不看围观的人群,不看这片腐烂冷漠的教室。

只死死盯着桌面空白的缝隙,任由所有疼痛、羞辱、压迫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旁边的男生看得兴起,也彻底放开了所有顾忌,抬手屈起手肘,狠狠磕在孟栖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动作干脆、粗暴、真实。

不再是之前那种避人耳目的轻压,是实打实带着痛感的撞击,每一下都落在皮肉骨骼上,层层叠叠的痛感堆积,让人窒息发懵。

三人分工明确,一人压制身体,一人固定课桌,一人轮番施暴。

全程安静,全程隐秘,全程无人敢干预。

教室前方依旧喧闹如常,没人刻意回头,没人主动揭穿。

所有人都在装聋作哑,用热闹掩盖暴力,用沉默包庇恶行。

他们听得见闷响,看得见晃动的桌椅,猜得到正在发生的一切。

但他们选择无视。

十几秒的重击,对于旁人只是转瞬即逝的插曲。

对于孟栖,却是漫长窒息的凌迟。

后背大面积皮肉酸胀钝痛,腰侧反复受创的位置火辣辣的疼,脖颈刚刚被按压的僵硬还未消散,浑身肌肉因为极致的隐忍紧绷到酸痛发抖。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

没有抬手抵挡,没有侧身躲避,没有出声求饶,没有崩溃反抗。

他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反复弯折、碾压、践踏的野草,身处泥泞,身负重伤,却始终不肯彻底倒伏,不肯低头服软。

唐峥打了数拳,看着他依旧死寂平静的侧脸,终于没了耐心,猛地松开手。

骤然撤去的压制,让孟栖肩头微微一松,身体极轻微地晃了一下,随即再度稳稳坐直。

脊背依旧挺拔,姿态依旧端正。

哪怕浑身骨痛,哪怕内里翻涌,外在依旧无懈可击的隐忍。

唐峥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戾气淤积,眼底满是阴鸷的不爽。

他俯身凑近孟栖耳边,语气阴冷刺骨,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孟栖,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别再拿着你那本破本子装模作样。”

“我们不怕你记,不怕你存,更不怕你那点自以为是的坚持。”

“你敢再写一次,我们就敢再打一次。”

“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疼。”

“我看你这身骨头,能扛得住多少次。”

温热恶意的气息扫过耳畔,字字都是不加掩饰的霸凌宣言。

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因为他们笃定——没人管、没人问、没人信、没人帮。

打完依旧无事,作恶永远无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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