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梨云惊得被茶水连连呛了几口,竟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不过也想来也是,全是自己那软心肠,姜玉哭一哭便信了她的话,也不多问几个人,反倒给段珏添麻烦了。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抱歉,反倒是段珏并无半点责怪他的意思,还轻拍她的背,慌张道:“你别急,没有人怪你!是我考虑不够周全,鲁莽行事才这般下场,我挨骂也不冤。”
“是我考虑不够周全。”万梨云反驳。
二人四目相对,又同时失笑。
段珏看着她弯弯勾起的嘴角,不免柔肠万千,满心欢喜,想起刚认识她时又倔又冷,如今竟多了些娇俏之感,更觉可怜可爱。
“你饿了吗?叫人做些吃的来。”万梨云忽然想起,便问道。
“在宫里吃了,倒是你,等了我这么久,你吃过了吗?”
“吃了一些。”
片刻后,万梨云又道:“我没有等你。”
“好,你没等我。”
段珏低笑,放在她背上的手抚上肩头,一路向下。
“我在宫里吃得少,还没吃饱呢。”
一朝缱绻,便食髓知味,难复往日清心自持。
何况也并算不上清心,不过是表面相安无事罢了,无人得知段珏素日私下里有多极力忍耐。
万梨云下意识一僵,想起方才与梅雨闹的种种不愉快,此时自然是没什么兴致,本想委婉拒绝,段珏却已轻轻贴近她耳边。
“过几日我陪你去看你妹妹。”
仅这一句话,万梨云便放软了身子。
且忍到见过沈千秋再说……她就这般安慰自己,压抑着自己那刚冒出嫩芽,还未来得及抽条,更不敢确认的真心。
谁料朦朦胧胧间,段珏竟又不忘问一句:“你喜欢我吗?”
见万梨云不回答,他又轻轻唤了一声:“万儿。”
万梨云心中不悦,只得胡乱点头,搪塞过去。
段珏轻叹一声,似早料到这反应,不再言语。
事毕,段珏意犹未尽,捻起她一缕发丝放到唇边轻蹭,万梨云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
她能感觉到段珏越来越黏着自己了,甚至可以说是依赖,而这种依赖,却让万梨云觉得浑身像被蛇缠住,越缠越紧,直至窒息。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段珏背地里出手狠辣?只不过她到底是得了好处,在他跟前装傻充愣下去。
不能再这样与他虚与委蛇下去了......待见到沈千秋后,须得尽快抽身才是。
万梨云一遍遍提醒自己。
三日后,一辆马车从璟王府驶出,足足行了两个时辰,才抵达京郊北处的青岑山,山并不算高,但因要避开山泉泠泠,故而青石小路极尽蜿蜒。
山顶有一栖云寺,寺中古松参天,清雅寂然。
“沈二小姐便在栖云寺外的居所里,平日僧人做什么饭,吃什么菜,多送一份给她便是了,此外还有两名烧柴洗衣的丫鬟,时不时也下山进城里买些东西。”段珏道。
万梨云爬着山路,想起从前沈千秋那温柔富贵乡般的生活,不由得有些替她心酸,便问道:“干什么把她放在如此清苦的地方?”
“她对你不好。”
万梨云心一沉,连脚步都迟滞半分,愕然问道:“什么?”
段珏奇怪地回看她一眼,似乎觉得自己吐字够清晰了,何故如此大惊小怪。
万梨云继续埋头走路,一言不发。
段珏绝对是知道什么了,不然绝不可能总是说出这些没头脑的话,可是他究竟知道些什么呢?
若他知道自己不是沈千秋,那早该收拾自己了,怎么还对自己如此温柔小意?
莫非......万梨云虽大胆,但迟迟不敢细想下去。
还未等她想够,二人已经到了居所外,马车和侍从都被他们留在山脚,故而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都被段珏提着,万梨云累得满头细汗,却见段珏跟没事人儿一样,似笑非笑看着她。
“你体力不行,是不是近日太折腾了?”
万梨云扶着膝盖喘气,懒得理他。
她愤愤然想着从前自己可谓身强力壮,在沈王府一肩能扛两桶水,一天能劈两摞柴,这些日子真是松懈了,小小山路,竟能让她累成这样!
喘够了气,她的手放在木门上,却迟迟不敢推开。
门后很安静,似乎屋内的人并不知道有人要来。
段珏也不催,在一旁静静等着她。
万梨云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轻轻敲响了门。
很快门便打开了一丝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在看到万梨云的那一瞬间,惊得险些叫出来。
“银枝......”万梨云瞬间想起了她的名字。
沈千秋有四大侍女,万梨云、扶桂、听梅,剩下的便是金枝,但为了避人耳目,自万梨云入京后便改名为了银枝。
银枝自然是认得万梨云的,也知道万梨云替沈千秋入宫一事,万梨云却因太久不见她,已经把她忘了。
如今突然相见,二人彼此都吓得不轻。
尤其是万梨云,她此刻才猛然意识到,除了哑了的沈千秋,留在璟王府的听梅,这世间还有第三个知道自己往事的人。
而这个人既没哑,又不在自己耳目之下,几乎是一瞬就惹起了万梨云的冷汗。
见万梨云忽然愣在原地,段珏才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银枝见状,只好忙半跪在地,道:“奴婢拜见璟王爷、璟王妃,王爷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她这话倒是响亮,屋子里头瞬间传出不小的动静,万梨云走进屋内,还未做好准备,便与那沈千秋面对面,死寂之气扑面而来。
沈千秋清瘦了许多,她原本的身形算得上有些许丰腴,如今却呈现一种病态的瘦弱,整个身子陷在米色的素衣里,她的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坐在素舆上,仿佛行将就木。
她只简单梳了一个发髻,或许是银枝手艺不好,发髻略显松散,鬓边还有几缕长发没梳上去,若换作从前,可以拿她最爱的那副蝴蝶珍珠钗夹梳上去作补救,可如今她竟一件首饰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补救了。
不过她平日也不用见外人,谁又理她打扮成什么样呢?
万梨云以为沈千秋的反应会很激烈,神色会很狰狞,甚至做好了她拿东西砸向自己的准备,谁料沈千秋只是这样看着她,面无表情,仿佛见到的是陌生人。
“奴婢去烧些茶水来。”银枝看出气氛有些尴尬,找了个借口退出去。
沈千秋立刻愤怒地看向银枝,还透出几丝慌乱和无措,万梨云才知道原来她并不是表面上的毫无波澜,多半是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面目去面对自己了。
段珏放下手中的米面粮油,也悄悄退了出去。
沈千秋慌张地看着门缝吱呀作响,渐渐合上,好几次张了口,却吐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万梨云看着她,莫名心里泛酸。
想起自己入京那日,沈千秋是怎样跋扈地让自己给她磕响头,又是怎样狂妄地让沈镇山处死梅雨,如今沈镇山死了,她也无家可归,纵有再多的气焰,也早被世海浮沉吞没了。
万梨云缓缓走近她,伸出手,沈千秋瞳仁剧烈地颤抖着,却知自己躲不过,便慌张地闭上眼。
可是等了半天,万梨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而是细心地拆散她的发髻,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梳子,把她的青丝放到自己掌心,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着。
“小姐,你还记得吗?从前每日清晨,都是我帮你梳头的。”
万梨云捏着梳子,从她头顶缓缓往下梳,动作很慢,怕扯疼了她。
随后万梨云又掏出一小盒香膏,用指甲盖抠出一点儿,放在掌心里揉开,再细细涂在沈千秋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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