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给秦珑新安排的别墅离主楼很近，步行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颜瑟回来的时候，时间并不算晚，主楼那边管家派来的人刚把一摞文件送到玄关柜上，她换鞋的工夫扫了一眼，无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流程签批，随手便搁在了一旁。
她要见一见顾砚。
问了女佣，说顾砚在主卧，她刚要上二楼，突然一阵很强烈的困意袭来，她晃了晃脑袋，想到沙发上先坐一会儿，结果没想到竟直接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被子妥帖地盖到胸口，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睡衣。
颜瑟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的触感绵软安静，她走到窗边撩开纱帘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阳光明晃晃地铺满了庭院里的草坪，至少是上午九点以后的光景。
颜瑟站在窗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白粥，几碟小菜，一屉蒸饺，旁边还放着一小碟醋。
卖相不算精致，但胜在干净清爽。
顾砚站在餐桌旁，正在整理餐具，见她下来连忙上前为她拉开椅子，脸上挂着一种小心翼翼地带着讨好的笑：“二小姐醒了？不知道您口味如何，早餐我就随便做了点清淡的。您要不要尝尝？”
颜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子，上面的伤早就被烈性药强行修复好了，看起来光洁如初，很想让人细细捏在手里掌控。头发没有像婚礼那天一样梳上去，而是垂下来搭在额前，显得整个人柔和了不少，配上那双水亮水亮的眼睛，看着乖顺又无辜。
“你做的？”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蒸饺。
顾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筷尖上，有些紧张地等着她咬下去。
颜瑟咬了一口。馅料是猪肉白菜的，调味偏淡，确实是他的手艺。跟七年前他为她做的没有太大区别。
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指尖，抬眼看他：“昨晚你把我弄上楼的？”
顾砚愣了一下，然后脸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耳朵尖也染了颜色。他垂下眼，声音变得更小了些：“是、是我……昨天丽萨见你在客厅睡着了，又不敢私自让别人碰你……就让我下来抱你上去了。”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诚惶诚恐的斟酌，说完还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颜瑟的表情，像一只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的犬儿。
颜瑟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粥，没有接话。
她早就应该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怯懦的性子，对别人怎么摇尾乞怜，怎么示好都不奇怪，不是吗？
颜瑟突然就倒了胃口，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从玄关柜上那堆文件下面传了出来。
她走过去，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赵秘书”——秦知给她指派来的助手，名为协助，实则监视。
她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压都压不住：“秦总，您快来一趟集团吧，财务部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您来处理一下！”
颜瑟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她转头看了一眼餐桌旁还坐着的顾砚，对方正端着粥碗看她，表情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集团出事了？”
“嗯。”她弯腰换上鞋柜旁的一双黑色矮跟皮鞋，随手拿起玄关柜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我先出去一趟，你在这等着，我回来有事跟你说。”
顾砚捧着碗点了点头，姿态乖顺：“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等你回来。”
颜瑟没再看他，推门走了出去。
到了集团，果然不出她所料，不过就是秦霄的人不服气她这么快上位，搞出来的下马威。
颜瑟雷厉风行的处理了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要么发派偏远子公司，要么开除，要么直接拿着提前准备好的证据送人进去包吃包住几年，这一套流程下来，再没有不长眼的敢上来触霉头。
等处理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她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把笔一丢就回家了。
但是顾砚并没有在家里乖乖等她。
颜瑟问了丽萨才知道，是秦霄和二叔家的堂哥秦元把人叫去打高尔夫了。
颜瑟直接让人把车开到秦家高尔夫球场。车沿着球道边缘的辅路缓缓开进去，透过车窗远远地看见了果岭附近聚了一群人。
都是秦家本家的年轻一辈，零零散散地围成一圈，中间似乎有什么动静。
颜瑟让司机把车靠边停下，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走近了才看清——
顾砚跪在草地上，被三个人按着肩膀和后背，膝盖陷进草皮里，浅蓝色长裤的裤管上沾了泥和水渍。他今天穿的那件米黄色小荡领衬衣领口被扯歪了，露出半边肩膀和一截肩胛骨的线条，嘴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正顺着下颌往下滴。
秦元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杆头朝下，掂了掂，像是在找最顺手的握法。
而秦霄就站在几步之外，抱着手臂看着这场闹剧。
他的五官生得极具侵略性，眉骨高，眼窝深，唇角天生带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他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缎光衬衣，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麦色的颈部和锁骨，衬衣的缎面在夕阳下流淌着一层暗沉沉的光泽，黑色长裤，把人衬得格外挺拔。一头黑色中长发被他束在脑后，仅用一条红宝石色的丝带系住——丝带末端缀着一颗很小的红宝石坠子，垂在发梢，随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一个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男人。
此刻他正微微歪着头看跪在地上的顾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浮着一点饶有兴致的冷光。
秦元握着手里的球杆，往后抡了半圈，球杆裹着风声往下落——下一秒，一个身影走过来挡在了顾砚面前。
秦元一愣，高尔夫球杆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是他主动停的，而是被秦霄截停的。
秦霄看着突然走出来的女人，挥了挥手，秦元麻利地滚了下去。
他抱着手臂，第一次自己打量起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这身打扮和这个微冷的眼神很对秦霄的胃口，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是自己的亲妹妹，他倒是很有兴趣征服一下，可惜——
秦霄勾了勾唇角，轻轻挥动着从秦元手里夺过来的球杆，“让开。”
“大哥。”颜瑟的声音柔和，但没有丝毫退让意思，“顾砚是顾家的人，秦顾两家向来交好，你这么做，是要打父亲的脸吗？”
秦霄抱起手臂，嘴角那点弧度往下压了一瞬。他盯着颜瑟看了两秒，眼底那抹饶有兴致的冷光慢慢凝成了一层薄冰。
然后他笑了一声。
“秦珑，”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看来你真以为讨了顾家和父亲的欢心，就能肆无忌惮地拿父亲来压我了？”
他朝颜瑟走了两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他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低头的瞬间红色缎光衬衣的领口晃出一片光滑的肌肤。
他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掌心温热，指腹带着一层薄茧，贴在她后颈皮肤上的力道不算重，但那种掌控感十足的姿态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秦珑，”他微微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秦家的少主，是我，不管父亲如何给你面子，你都要记住这一点。”
他的拇指在她后颈上轻轻点了一下，是警告也是要她臣服。
“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腔调，“否则，顾家护不住你。”
颜瑟的后颈还残留着他掌心那点温热的触感。
她面不改色地抬手扶了一下镜框，迎着秦霄的目光，语气平稳而柔和：“大哥误会了。我做的事都是为了家族，从没有要针对大哥的意思，更没有跟大哥争的心思。”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跪在草地上的顾砚身上，又转回来对上秦霄的眼睛：“但有一点，如果大哥敢动顾砚，即便我拿你没有办法，父亲也不会放过你。大哥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看。”
秦霄看着她，没有说话。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浅灰色西装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
他这个妹妹确实不一样了，小时候跟一只小野兽一样见人就咬，横冲直撞把自己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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