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姒,名启。他们说我是“夏后启”,是夏朝的第二任君主,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打破禅让传统、开启“家天下”世袭制的人。在别人口中,我既是开国者,也是破坏者。

我的父亲是禹。他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天下人都敬他。我出生时他还在治水,母亲涂山氏独自把我带大。小时候,我很少见到他。他在外面的时间太长了,久到我快记不清他的脸。我只知道他是个大人物,舜把天下交给了他,所有人见了他都要低头。

但我记住的,是他偶尔回家时蹲下来看我的眼神。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然后什么也没说。那时候我以为他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没话说,是把所有的话都留给了那场还没治完的水。等我长大了,他该说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他看着我,像看一块还没成型的石头。他知道这块石头以后会被人搬去铺路,但不知道会铺成什么方向。

父亲老了以后,按照禅让的规矩,把位置传给了伯益。伯益是辅佐父亲治水的功臣,威望很高。但父亲也做了一件事——他把整个国家的实权留给了我。权力交出去了,但军队、官吏、贡赋的调拨,都在我手里。我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刻意为之。也许他只是觉得我还年轻,需要一些东西傍身。也许他早就知道,天下已经不可能再回到“选贤与能”的时代了。父亲死后,按照传统,伯益应该即位。伯益也按照惯例避位,退居到箕山之阳,等我推辞。但那一次,我没有推辞。我没有退让。

我选择了一个字:战。

伯益当然不服。他带兵来争。我早有准备。我用了三年,把伯益的势力彻底击溃,最终将他诛杀。当伯益倒下的时候,我知道——禅让制已经结束了。公天下变成了家天下,夏朝诞生了。

但没有人会心甘情愿接受一个“破坏规矩”的人。天下人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种熟悉的怀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我的人,叫有扈氏。他们跟夏同姓,都是姒姓部族,住在甘地,一个位于今天陕西西安附近的地方。有扈氏说:“尧舜举贤,禹独与之”。他们不说我暴虐,不说我无道。他们说——你破坏了规矩。规矩比刀剑更锋利。

我决定出兵征讨有扈氏。在出兵前的誓师大会上,我召集了六军将领,发表了一篇誓词,史称《甘誓》。那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重要的一段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我不是因为我想要才征伐他,是上天要剿灭他,我只是奉行上天的惩罚。

我讲完之后,将士们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他们开始相信——这不只是一场争夺天下的战争,这是一场“奉天讨罪”的战争。甘之战打得很激烈,最终有扈氏战败被灭。有扈氏的部众被罚为奴隶,整个家族被彻底消灭。此战之后,诸侯们纷纷来朝,不再有人公开反对。

但那些人臣服的不是我这个人,他们臣服的是我头上那个新的东西——王权。我终于坐稳了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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