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密议

十月初八,霜降。

天还没亮透,林湛就被宫里来的小内侍叫醒了。不是宣旨,只是传话:“皇爷请林侍郎辰时初刻暖阁见,莫惊动旁人。”

孙账官一边伺候穿衣一边嘀咕:“这个时辰……怕是昨儿一宿没睡踏实。”

林湛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崔阁老面圣之后,皇上必然要找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早。

暖阁里炭火烧得旺,皇帝只穿了件玄色常服,正对着一盘残棋发呆。见林湛进来,随意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会下棋么?”

“略知一二。”林湛小心坐下。

“朕和崔阁老下了半宿。”皇帝捏起一枚黑子,“他执黑,朕执白。开局他让了朕三子,说‘君臣之礼不可废’。中盘时他处处退让,说‘老臣不敢争胜’。可到了收官——”皇帝把那枚黑子“啪”地按在棋盘一角,“你看,不知不觉,朕的白子已被围了大半。”

林湛凝视棋局。黑子看似松散,实则处处相连,暗藏杀机。

“崔阁老说,治国如下棋。”皇帝抬起眼,“急不得,躁不得,更不可孤注一掷。他说你年轻气盛,在沧州小试牛刀尚可,但推行全国……恐生大乱。”

“臣惶恐。”林湛躬身。

“惶恐什么?”皇帝忽然笑了,“朕若真信他的话,就不会叫你来。起来吧,陪朕把这局下完。”

君臣对坐落子。阁内只闻棋子轻响,炭火爆裂声。林湛棋力普通,但步步扎实,不贪功,不冒进。到日头升高时,棋局竟成了僵持之势。

皇帝扔下棋子,长长舒了口气:“你下棋……很像你治沧州。”

“臣愚钝。”

“不是愚钝,是稳。”皇帝端起茶盏,“崔阁老说你‘锐气太盛’,朕看倒是未必。清丈、税改、保甲、荒政,你在沧州一步一个脚印,用了整整三年。这若叫锐气,天下官员都该惭愧。”

林湛静静听着,知道话还没完。

果然,皇帝话锋一转:“但你可知,为何崔阁老一开口,六部九卿半数附和?”

“臣……略知一二。”

“说说看。”

林琛斟酌词句:“其一,改革触动了既得利益。其二,崔阁老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朝野。其三……”他顿了顿,“许多人并非反对改革,只是怕担风险。有阁老领头,他们便敢说话了。”

皇帝点头:“你看得明白。那朕再问你——若朕力排众议,准你全国推行一条鞭法,你能保证不出乱子么?”

问题很重。林湛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不能保证。”

皇帝挑眉。

“天底下没有万全之法。”林湛抬起头,“臣只能说,若按臣所拟的指南,分步实施、强化监督、培训官员,可将乱子减到最小。纵有波折,也比维持现状、坐视土地兼并、税赋不公、民生日蹙……要好。”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臣在沧州见过太多百姓,因一亩田、一斗税,卖儿鬻女,流离失所。他们不懂朝堂争斗,只知谁让他们活下去,谁就是青天。”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皇帝久久不语,只是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

良久,他才开口:“十日后大朝,廷议全国推行一条鞭法。崔阁老那边,朕已稳住了,他不会公开反对。但底下那些人……朕压不住,也不想全压。”

话里有话。林湛深深一躬:“臣明白。改革不能只靠皇上圣心独断,需在朝堂上争出个公道。”

“明白就好。”皇帝摆摆手,“去吧。记住——朕用你,是让你做事,不是让你结党。分寸自己把握。”

从宫里出来,日头已上了三竿。

林湛没回户部,直接去了沈千机别院。人还没到齐,他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池中残荷出神。

孙账官端来热茶,小声问:“东家,皇爷他……”

“皇爷要平衡。”林琛接过茶盏,“既要用咱们改革强国,又不能让咱们势大难制。崔阁老那派,是悬在咱们头上的剑。”

“那咱们……”

“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林湛抿了口茶,“只是得更小心,更周全。”

午后,人都到齐了。王砚之带来了最新消息:“崔阁老的门生这几日频繁聚会,听说在草拟联名奏章,要在廷议时发难。奏章内容不知,但打听到标题是《论新政十弊》。”

周文渊推推眼镜:“我已托史馆同僚留意,这几日调阅赋税旧档的人突然多了,怕是有人要翻旧账,找咱们数据里的纰漏。”

李慕白眉头紧锁:“清流中也有杂音。有人开始议论,说改革派‘操切急功’,‘不恤民力’。”

陈致远最干脆:“兵部那边老子压得住!武选司那几个再敢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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