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的强制下车时间是21:00。

下车后,佘羽和原先同车的人会被强制分割进不同的空间。

这意味着,交换信息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有限的。

佘羽坐在终点站的公共长椅上,一边在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死死盯着手腕上的表。

分针刚走过半圈,时针指向九点过半。

佘羽的哈欠打了一半,天光便已骤变。

灰黑色的乌云如幕布般被猛然撤去,暖黄的阳光毫无预兆地倾洒而下,将天地染成一片刺目的金黄。

笔直大道的遥远处,一辆公交车正破开光影驶来。

第二天了。

她投币上车,走向空位,左手抱住拐杖,右手懒懒地撑着脸颊,视线却并未从窗外收回。

“车辆即将起步,请乘客们坐稳扶好,下一站,柳河站。”

“哎,佘羽。”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她转过头,对上赵正万那双挂着浓重黑眼圈、却依然晶亮的眼睛,“根据你告诉我的所有规则,我研究了好久,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佘羽:“请说。”

赵正万压低声音,语气笃定:“硬币,只要有足够的硬币,我们就不会面临死亡了!”

这不废话嘛。

佘羽面无表情:“……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获取硬币呢?”

赵正万噎了一下:“暂时还没有想到。”

佘羽默了默,换了个切入点:“你们工作的地方有入职要求吗?”

赵正万蹲下身,一手扶在椅子边,努力回忆:“有。比如工作时间,要求不早退迟到啊,还有工作的奖惩机制。”

佘羽:“有第五条吗?”

“第五条?”赵正万愣了愣,回忆了会儿,“被抹黑那条?”

难道,所有人的第五条都被抹黑了?

佘羽眼神微动:“话说,你们工作的时间也是10:00到19:30?”

赵正万:“不是,我们的时间是11:00至20:30。”

话落,他脸色一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你昨天在公交车上说的那个时间,是随口一说的吧?”

八点十分。

很显然,这个时间段,他还没有下班。

佘羽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心中很快有了猜测。她动作利落摘下手表,递到他手里。

“你戴一下。”

赵正万一脸懵,没有想太多,顺手把表带扣在手腕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落在9和10之间的时针,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顺时针跨了一大格,稳稳落在了10和11中间的空格。

赵正万瞪大了眼:“你这表是不是质量不太好?”

“不是。”佘羽伸手,讨回自己的表,环过手腕扣起来,对他竖起表盘,“是我们两人的时间不一样。”

“啊?”眼睁睁看着时针回到原位,赵正万惊呼出声,“我去,这什么东西?”

佘羽淡淡道:“可能和我们工作的入职要求有关吧。我和你说的那些,你要一字不落地转述给猛男。”

赵正万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在毫无预兆地来到这个陌生诡异的地方后,人们会不自觉地对同类产生依赖与信任。

尽管心底仍保留着疑心和忧虑,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佘羽。

到达昔阳站后,赵正万匆匆下了车。

没过多久,佘羽也在海尔站离开了公交车。

如果能通过赵正万和蝙蝠互相传达信息,事情会轻松不少。

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事被抛之脑后了。

没走几步路,休息不足的佘羽感到一阵力不从心,只能靠在墙角歇了会儿。

这鬼地方对闯入者的侵蚀如影随形,无孔不入。

没在就职协议上写真名,加上频繁地查看时间,使得她的记忆尚且清晰。

她经历过的“梦”不少,利用名字来锚定自身存在进行污染,是魇生物常用的手段。

之前某次“游览”圣地,她着了某个噩物的道,差点忘了自己是谁,最后是咬破手指在地面写上好几遍“腿”字,才堪堪定住心神。

当然,一边写字一边喊疼的细节不足挂齿。

可以确定,张鹤立是被污染了记忆的人类。

而昨天丘恬的行为有些反常,离被污染也不远了。

整理好思绪,她吐出口气,拄上拐杖,磕磕绊绊地迈开一步。

【叮——弱柳扶风不堪霜寒,我见犹怜动人心弦~】

【积累可怜值5。】

佘羽一愣,肘边忽然扶上了一只手,礼貌地虚搭在衣服上:“你方便吗?用不用我扶着你走?”

张鹤立还是那副空洞的神情,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一点情绪,仿佛刚才的关心只是系统的错觉。

佘羽:“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被污染了记忆,还有着同情心这种正常感情?

不过也是,刚进公交车摔的那跤,还获得了不少可怜值。

张鹤立默默收了手,走在她的旁边。

佘羽试探道:“你在这里有住所吗?”

张鹤立:“有。”

佘羽:“下班后,你就会回到你的住所,休息一晚,又来上班?”

张鹤立点头。

佘羽:“你在什么站下的公交车?”

张鹤立:“终点站。”

“只是终点站三个字吗?”记忆里都出现了住所,他知道的绝对不止这些。佘羽追问,“没有别的名字?”

三个模糊的字闪现在脑海又倏地消失,努力记忆它时,头痛欲裂,张鹤立只得放弃:“没有了。”

佘羽默然。

张鹤立:“你什么时候帮我找回记忆?”

佘羽:“还早,反正不是现在。”

张鹤立:“……”

佘羽忽然哼唱:“噔噔噔噔——”

张鹤立诧异地看她一眼:“这是做什么?”

佘羽:“你昨天听了这段曲,想起了一些东西。现在想起来了别的什么吗?”

张鹤立:“没有。这有什么用?”

佘羽:“治疗认知障碍的回忆疗法,听说过没?”

张鹤立:“认知障碍是什么?”

佘羽:“算了,鸡同鸭讲。”

张鹤立还没来得及表示,她立刻强调了句:“鸡同鸭讲是什么意思我也不会跟你解释的。”

张鹤立:“?”

这一路上,佘羽都在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尽管他听不懂,但胸腔里生了锈的地方慢慢消失,一种可以称之为舒服的东西从中涌向全身。

但当他跨进工作室,电脑屏幕整齐排列在桌面,那种轻快的感觉荡然无存。

佘羽大咧咧坐到椅子上,拐杖往旁边一横。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她一回头,看见丘恬死气沉沉地走进屋子。

被掏空灵魂的虚弱面孔艰难挤出一个微笑,丘恬道:“我想回家。”

赶来上班之前,她还下了两次公交车站。

佘羽翻看着桌上的人员名单,敷衍道:“我也想。”

丘恬:“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去啊!我想我的家了,我想玩手机,我想打游戏,我想追星!”

游览信息的眼神停住,佘羽在“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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