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计划里,她应该放任那枚飞针再靠近些,这样才更有可能逼得阿月现出纰漏。

然而,在针尖离那道身影尚有三尺时,二十年来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恐惧倏然占据全身,以至于她不能自控移步上前。

哪怕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即便飞针不会真正扎入眉心搅碎神魂,她仍然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这一种不可能,也足以让她万分畏怯,也无比唾弃自己。

在贯穿半生的漫长等待后,她如今也只剩一副道貌岸然的皮囊,实则内里早已被名为执念的蛊虫啃食殆尽。

可身后人即使现在失了过往修为,却仍能以凡人之躯拔剑出鞘,在金丹强压之下屹立不倒。

这样天资卓绝的她,不用再等二十年,必能一如既往名扬天下。

可与之相对,这样卑劣无耻的自己,还配站在她身边多久?

识海中被刻意压制的黑雾骤然蔓延,有那么一瞬间,江星悬注视着手持旧剑的故人,也动了未曾动过的邪念。

趁早把人圈禁起来,阿月的身边只能是她,只能有她。

也就没有什么配不配之说了。

“师尊。”

被渐渐晦暗的目光包裹,犹如浸溺在极美却又极深的寒潭里。

本应心生畏惧,可丛今越却在轻微的窒息感中,发觉自己就算沉至千尺潭底,也一样神定心安。

方才在生死间隙中,她最后一次转动眼珠,无甚渴求的视线越过惊慌无措的门生,落在那道伏于虎背的艳丽背影上。

江星悬曾在她手心留下印记,亦曾许诺过会护她无虞,但那时似是已耗尽全力。

平心而论,丛今越对此毫无怨言。

她们名义上虽是师徒,但毕竟陌路相逢,并无什么深情厚谊,她并不期待江星悬会排除万难挺身而出。

她只寄希望于己身,故而强顶威压不屈举剑。

可江星悬真的来到了她的身前。

她便从那刻开始信她。

这两字呼唤似破晓晨曦,驱散了明艳道君眼底的沉沉雾霭。

江星悬蓦然抬手,指尖轻颤,克制着难以言明的念头,挣扎一二后,只顺着丛今越的手腕,滑落至覆有不灭丹砂的掌心。

她双唇翕张,最终只喑哑着,随着耳下铃音叹出四个字:“在这等我。”

我会不惜一切为你报仇。

只求你不要又消失不见。

“好,师尊当心。”前尘已忘、容颜略改的故人,为她担忧时的神情却未有丝毫变化。

这一瞬间,江星悬以为,好像只有她一人枕着岁月大梦一场。

若果真如此,这是一场美梦,还是一场噩梦?

答案扑朔迷离,或许得以泪洗就,以血擦拭,才可能触碰领悟其中真谛。

那么,就先以仇敌的鲜血,祭长剑,告亡魂,以示天地众生。

心念一动,魂禁已断,五道浓郁魔气如黑蛟出海,自器冢各处飞袭而至,在法阵穹顶合五为一,化为一杆锋利巨戈,以破盾之势猛劈而下!

这在筑基修士眼中迅捷有力的一击,于江星悬而言却如蜗行牛步,竟有几分稚嫩的意味。

江星悬本考虑放过这五名魔修,毕竟究其根本,她们只是被她控住神魂带至宗内,本没有入侵进犯之意。

可此刻她放开了神魂牵制,给予了这群魔修自由之身后,她们竟也不知死活,定要在宗内为非作歹,妄图收割年轻门生的性命,那便怪不得她了。

属于仙道修士的灵力随即流转,原本握于丛今越手中的绯剑竟应召而出,毫无抵抗地落入江星悬掌心。

她正手执赤剑,反手持墨剑,与二剑一同低吟:“阿越,拂霰九式,第一式。”

呢喃间,江星悬屈臂挥剑,却不似呼风唤雨的仙宗长老,而是于暗夜中踽踽独行的无名小卒。

刃锋横扫如秉烛环视,仿若在日落之地,以微小星火照亮青叶赤华的失落神树。

烛光虽弱,却足以撕破晦暗。

万千火光自赤色剑身浮现而出,随风扶摇而上,与沉重魔戈撞在一处!

浮光摇曳,却以所向披靡之势,将浓烈魔气尽数吞没!

四周惊叹声四起,江星悬却无动于衷,只含笑偏头,带着二十年如一日的执着,望向世间唯一能让她动容之人:“此乃,照若木。”

“江、星、悬!”沙哑嗓音自魔气尽头传来,挟着无尽的怨恨和愤怒,“今日,我必杀你!”

“散!”高空一声令下,五道魔气应声而散,四名玄衣魔修互为犄角之势。

一名魔修稳居其中,脸上竟覆有一张黄玉面具,眼尾下垂,唇角却上扬,神色诡异,非喜非哀亦非惧。

她祭出一把泛着幽火的骨剑,厉声喝道:“布阵!”

阴寒冥火仿佛自九幽之地钻出,诡异的墨绿色光芒闪烁不定,已盖过器冢内的五色灵光。

如一张恢恢天网,铺天盖地般朝江星悬袭来!

可笑容艳丽的道君视若无睹,仍是注视着一人,目光脉脉,嗓音缱绻:“第二式,映扶桑。”

她只向前迈出一步,若闲庭信步,却好似已自西向东穿越无数空间,阅过世间百态,亲自丈量了整个凡界,最终抵达日出之地东极汤谷。

剑锋一提,如醉里挑灯,再刺出剑尖,似以荧烛之火,点亮沉眠于神树顶端的那枚太阳。

星火转瞬燎原,烈焰刹那冲天,照破重重山河,污秽无处遁形。

墨绿幽火又如何能与橙红天光抗衡?

密不透风的夺命阵网即刻黯然失色,丝丝破碎,立时泯灭于万丈火光之中。

“这灵力——金丹后期大圆满?!”面具魔修不可置信,“二十年?!”

她沉眸咬牙,暗暗思量片刻,凭空召出一面黑白魂幡:“就算如此,我也要杀了你!”

哪怕仇人天资卓绝,她自己如今也是金丹中期,全力以赴之下,加之座下教众合力启阵,不信不能让该死的仇人魂飞魄散!

不然,此时再不扼杀此人,恐怕从今往后她将再无机会亲手报仇!

四名魔修随之召出四面黑白小旗,五人同时祭出魂幡,以魔气驱动着千万怨魂从中扑出。

绞杀三魂的尖啸与腐蚀七魄的戾气如同洪流,直直拍向江星悬!

“第三式。”江星悬仍然勾着唇角,未分半点目光给恶魂或是魔修,“烬尘秽。”

她五指一松,赤剑却并没有因此坠地,反而与她合意一般,高悬于空,剑随心动,速度快到化作一丝灼灼火线,一头扎进幽深的万魂大阵,旁若无魂地左冲右突。

像无畏的战士,要以剑为炬,烧尽世间不平不正不善之事,还一个清明凡界。

怨魂仍在狂叫,可细听之下,少了几分余恨,多了几点释然。

火线如织,似缝合伤痛而非以怨报怨。

翻滚着魔气的无数怨魂,竟在明暗之间褪去狰狞,隐隐有挣脱魂幡禁锢、投胎轮回之势!

“大胆!”面具魔修目眦欲裂,旋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加固禁制,指尖向下直指淡黄法阵!

她暂时奈何不了仇人,难道还攻不破蝼蚁构筑的防护法阵吗?!

她若是能杀了这群仙宗幼苗,也算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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