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未晞看了两遍,视线从屏幕移到祁长笙脸上,然后又移回屏幕,第三遍看过去的时候,眼眶便红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怎么能不经我同意拔我头发?”
祁长笙被她逗笑,“宝贝,我抽的是血。”
虽然那长相基本上已经代表了一切,但谨慎起见,余若给她抽血做检查的时候还是顺便去验了个DNA。
果然,她就是舒沅的孩子。
说到底也不是头发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事。
迟未晞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妈妈。
她在迟家活了十八年,被叫了十八年的大小姐,一朝真千金归来,她成了那个鸠占鹊巢的赝品,沦为众矢之的。
那几天,迟未晞一直陷入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真实身份是被亲生母亲遗弃的,孤儿院门口一张薄薄的毯子裹着,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一个被丢弃的孩子,无依无靠,才好拿捏,才好安排。
所以她计划着离开,自己去找答案,去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却是答案自己先一步找到了她。
海市人人都知道祁家百年世家,虽然这些年鲜少露面,但底蕴深厚,势力庞大。
祁长笙是谁。
这个名字只偶尔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配一张模糊的侧影。
多少人明里暗里刺探调查她的身份,结果连年龄都没查出来,只有人推测至少三十多。
而现在,她的名字出现在自己名字的旁边,一纸鉴定报告,让她们两人连在了一起。
祁长笙。
她居然是祁长笙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比“突然发现自己是祁长笙的孩子”更有戏剧性的转折吗?
换做旁人,都该是天降的喜事。
落在迟未晞眼里,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祁长笙看见自己的表情。
“感谢祁总收留,这两天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还连妈妈也不叫了。
祁长笙轻笑,“宝贝,在你的字典里回家和收留是同一个意思吗?”
迟未晞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后脑勺上,沉默地压着,让人无处可躲。
她把被角攥紧,最后松了力道,从枕头里微微抬起半张脸,露出泛红的眼尾。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该走了。”她说,“医药费……我会还给您的。”
她说着就要撑起身体,手臂一用力,针头又在静脉里扯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祁长笙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又顿住,看着她那副强撑着体面的样子,眸光晦暗。
十八年。
这孩子长得很好,体面、礼貌、懂事、知进退,连闹脾气都这么可爱。
迟未晞悄摸地瞥了祁长笙一眼,见她无动于衷,咬着下唇,把那股酸意咽回去,另一只手去够输液管上的胶布,想要自己拔掉。
发烧的青春期小孩真是难搞。
明明昏迷的时候还一口一句“妈妈不要丢下我”,醒来翻脸比翻书还快。
祁长笙开口,“真的要走吗?”
迟未晞偏过头,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地继续撕胶带。
但迟未晞手上没什么力气,方才撑起身那一下已经耗了大半,此刻指尖按在胶布边缘,颤了两下,也没能掀起来。
迟未晞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好丢脸。
她别过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祁长笙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怎么,想起小时候舒沅养过的一只猫崽。
走丢了大半个月找回来,浑身脏兮兮的,喂它吃东西也不理人,把脑袋扭到一边去,尾巴却已经悄悄绕上了人的手腕。
嘴硬。心软。虚张声势。
和眼前这只一模一样。
祁长笙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迟未晞听见这声笑,心里更是止不住的委屈。
输液管还插在手上,身上穿着不知道谁给她换的干净睡衣,外面是什么地方她都不知道,完全陌生的地方,刚找到的妈妈还在笑话她。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上胶带终于撕开了一角。
祁长笙终于起身,把她手上掀起一个角的医用胶布按好,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生气了好不好?”
迟未晞没有生气,只是不明白祁长笙当初为什么丢掉了那个孩子。
祁长笙早知道会有这么个问题,提前就准备好了说辞,“十八年前,护士失误,把你和迟未昭——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放错了病房,后来有人潜进北城医院病房,抱走了迟未昭,放在了北城孤儿院门口。”
迟未晞茫然,所以不是故意的吗?
那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抱走那个孩子?
提到抱走孩子的人,祁长笙神色冷了下来,“我还没查到,那人熟悉医院布局,避开了所有监控。”
那就是早有预谋。
迟未晞蹙眉,“为什么?”
“……当时情况复杂,”祁长笙避重就轻,“我没想到孩子会被抱错,后来顺着线索也只查到了迟未昭,她已经被人收养,可DNA却匹配不上,线索被迫中断,直到前几天迟家官宣,我才终于找到你。”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丢弃了,如今却得知当初竟是阴差阳错,从她的这些话里迟未晞也意识到祁长笙也一直在找她。
相较于从小无知无觉地长大,丢掉了孩子的她才是最难过的那个吧。
迟未晞只是想想,就觉得心脏像是被带刺的藤蔓绞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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