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龙凤镖局一片寂静,偶尔几声鸟鸣猫叫犬吠,寥寥几声后很快归于宁静。

在这片异样的宁静中,后院突然传来幽幽的歌声,一切显得很不寻常。

郁飞鸢被诡异的声音吵醒时,疲惫地睁开眼,不想动弹。

这几日频繁动武,今日为了抓人费尽心机。

原本四人都被她打倒,但因为长鞭只能缠住一人,其他三人还是跑了。

她的打斗也惊动了官差,但柳城的沈城主都病危,官差目前处于混乱无序状态,她出了一笔钱,拖延了一日,暂时把贼人带回镖局审问,明日还得原封不动提到官府去。

原本郁飞鸢想亲自审问,结果一番功夫还差点被那沙哑嗓子的男人吐一口唾沫,差点被气死。

最后,还得是镖局的专业人士来。

郁飞鸢累得很,吃过晚膳倒头就睡。

不知为何,今夜镖局的老鼠似乎有些泛滥,郁飞鸢在半睡半醒间听到了老鼠的吱吱叫,还听到原本睡在枕边的阿福兴奋地窜出去,然后一去不复返,想来抓老鼠抓得很快乐。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得正香,窗户突然被从外面吹开,还伴随着呜咽的寒风。

一瞬间,郁飞鸢立刻睁开眼,眼神明亮有神,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她立刻把手伸到枕头下已经握住了刀,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只黑夜中听到老鼠动静的猫。

随着夜风飘进来的,是一阵诡异的歌声:

“美人~”

“美人~~~”

“我想你,神思昏沉饮食~

我想你,梦中泪湿锦绣衣~1”

情意绵绵的戏子唱腔,并没有让郁飞鸢感动,大半夜被吵醒,只觉得起床气很大,还有些疑惑。

镖局杀气这么重的地方,竟然也会闹鬼?

不过龙凤镖局是买的别人的旧宅子改得,该不会旧宅里原本有冤魂野鬼,只是之前时间没打还没修炼出人形,现在时间到了开始出来闹鬼了?

从来只在话本子里见鬼的郁飞鸢既有些好奇,又有些杀气沉沉,提着刀,轻手轻脚下了床。

管你是真鬼还是假鬼,深更半夜闯进镖局后院,还敢推我窗户骚扰我睡觉,看本小姐送你去轮回!

郁飞鸢直接用刀挑起窗,猛地从窗口游鱼一般滑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一张涂满油彩的美人脸挡在了她的面前。

“美人,听戏吗?”化着旦角妆容的男声掐着嗓子捏着兰花指,冲郁飞鸢抛媚眼。

“想不想,听点不一样的戏?”

郁飞鸢上上下下看着身着戏服的男鬼,有些卡壳:

哦,原来是艳鬼。

“哦,那你继续唱。”郁飞鸢双手环抱,把刀顺势藏在袖中。

艳鬼捏着兰花指,在月下舞动衣袖:“你我本是鸳鸯鸟,比翼双双飞~在人间~~~”

郁飞鸢在走廊上靠墙站着,一个接一个呵欠打着,泪眼朦胧,到最后根本看不清艳鬼的美貌,只能听到对方并不咋样的唱腔。

终于,郁飞鸢忍无可忍,觉得周公还是比艳鬼更吸引人,她要去会周公了。

郁飞鸢放下胳膊:“难听,你死是不是因为唱得太难听被人打死的?”

艳鬼甩着手帕:“虽然人家唱得难听,但是人家叫得好听啊~”

“哦,那你叫吧。”

“啊~娘子~~~”艳鬼刚掐着嗓子诱惑的来了一声喘息,谁知一拳突兀挥来,他躲闪不及正中小腹,从诱惑变成了惨叫“啊——”。

“唱得这么差还好意思吵我睡觉!吵死了!”

郁飞鸢越说越气。挽起袖子揍完,撸下袖子走人。

刚走几步,又后悔了。

郁飞鸢还是有些好奇。

她一回头,看着伶人凌乱的戏袍,袒露的胸口惨白一片,盯着对方的衣领处吸溜起了口水。

美貌伶人眼神勾引地看着她。

郁飞鸢吞了吞口水:“不能怪我,我意志力薄弱,经不起诱惑……”

郁飞鸢朝着这可疑的伶人扑上去……

然后手伸进衣领内就是一通乱摸,感受到手下身体的僵硬,手速更快了。

当她找到钱袋,不等美貌伶人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这是赔偿我受到的惊吓费!”郁飞鸢抢钱跑路的过程中还不忘给自己的行为正名,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摸艳鬼时,郁飞鸢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冰冷僵硬,的确很像她见过的死人。

就是无论是戏服还是钱袋,布料都很不错,也不知道是这艳鬼从哪个活人那里偷得。

“嘿,我要看看,等天亮了这些钱会不会变成纸钱!”

郁飞鸢回到卧室,睡觉时都不忘抓着钱袋,带着一种诡异的期待感进入梦乡。

月下,杜醉月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摸了摸空荡荡的内袋,又觉得有些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古怪地笑了起来,声音一会儿低沉,一会儿高亢,在寂静的院子里更显得诡异。

好半晌,杜醉月平静了下来,看着夜空中的明月,笑道:“当年我抢了你爹的钱,现在你抢我的钱,也算是还清了旧债。”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身侧,杜醉月有些嫌弃:“你怎么又来了,有这么总是跟踪弟弟的兄长吗。”

杜酌春声音平淡,内容却惊得杜醉月立刻坐起:

“沈城主失踪了。”

.

“沈城主失踪了。”

早上,郁飞鸢听到这个消息时原本有些没睡好带来的昏沉,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清醒了:

“什么?不是说已经病重昏迷三个月了,怎么突然失踪了?”

今天早餐推迟了许多,因为小姨打探到了新消息,特意去确认后,才在饭桌上分享了这个噩耗。

餐桌上,龙凤镖局的管理层难得汇聚一堂。

“不清楚,城主府密不透风,根本没法进去打探消息。”

小姨既负责后勤也擅长外交,但是提到了这事依然有些疲惫:“我们终究只是江湖人士,没有官府的路径,太被动了。”

“这消息传到我们这边时已经迟了,我们可能是知道的最晚的一批。”郁飞鸢坐在最上位,“也不知道爹娘是不是真要回来了,这时候回来,总感觉问题更大。”

“不回来问题也大,若是一直不回来,就怕回不来了。”

“呸,别乌鸦嘴,有什么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好了冷静点……”

“又不是没遇到过危险,都过来了,这次也能过。”

“外面盯着我们龙凤镖局的人太多了,这几天大家都要小心点。”

“别吵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

“怕个锤子!干就完了!”

“先再去打听下消息……”

一群大嗓门的武夫原本是讨论,讨论着讨论着恨不得要打起来,最后还得是郁飞鸢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都闭嘴,先吃饭!”

小姨几次劝架失败,揉着太阳穴,看到大家安静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没错,先吃饭,上菜!”

郁飞鸢瞪着几个还想再说话的人,颇有再敢废话就揍你的架势,终于把一群一上头就只想用拳头说话的武夫压制住,安静吃完这顿早餐。

吃完早餐也没消停,内内外外忙起来,派人去打探城主消息,派人去打探父母的进度,还得去查镖局周围又多了哪些眼线……

忙了半天,郁飞鸢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奇怪,到底是什么事呢……

“飞鸢,你抓回来的那个人问出点东西,你过来一下。”

刚想到这里,小姨亲自过来找郁飞鸢。

白天与那四名可疑人士交手,这次郁飞鸢终于抓到一名活口,成功把对方带回龙凤镖局。

刑讯也是一门学问。

镖局里最擅长此事的,是向来被人传闻是“妻管严”的严师伯,也是目前留驻镖局里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镖师。

严师伯是个奇人,在自己人面前如同老顽童,对郁飞鸢这样的小辈尤其包容,小辈们过于调皮也从不生气;而对外人格外仇恨,刑讯时被人骂做“活阎王”是常有的事。

郁飞鸢见到严师伯,恭恭敬敬称呼:“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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