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只见我一个潇洒的扫堂腿扫下去,那登徒子哎呦一声倒地不起!”尹清商蹲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寺中方丈……寺中方丈……”
“寺中方丈怎么了?”底下的孩童梳着总角,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寺中方丈可是把那坏人绑了起来?”
尹清商尴尬地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她编着编着卡壳了,尽力回忆昨天寺庙里的事儿。
“可是不对,”下面的一个说:“你先前不是还说是小将军把那坏人绑了起来?”
“小姐!”
尹清商看向跑过来的平叔。
平叔是他们家的老人了,早年跟着老头儿下南洋,后来就留在了这里。
“平叔怎么了?”
平叔擦了擦头上的汗:“首辅大人来了。”
“找谁?老头他还没有到家。”
平叔:“是找小姐你。”
她认了老头当义父,平叔按辈分算是她的叔父,他却总喊她小姐。
“啊?”
难道是她救美的好事被发现了?
尹清商把手里的银子给他们:“喏,这些碎银子你们拿去。”
这些孩子都是附近的乞儿,从小就没了依靠,尹清商和他们混得熟,今儿他们来行乞。
尹清商就抓着他们给自己捧场,她总得告诉他们不能不劳而获,想要什么都要付出代价去争取。
“你们去买碗饭吃。”
那些故事是真的假的,她自己编的,能不知道么?
让他们先走,给自己留个面子。
“多谢!”孩子们呼呼啦啦走得一个也不剩。
尹清商从石墩子上跳下去,脚一软,往前扑腾了几步。
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地上。
人首辅她还没见到呢,就先行了大礼。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啊?!
“小姐——你这是?——”
尹清商呲着牙:“蹲得时间长,腿脚麻了。”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她是激动。
平叔把她拽起来,扶着她到了宅门外。
尹清商对着陆回慵行了一礼:“首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来所为何事……”
陆回慵目光从她脸上再到身后空荡荡的院子,松了口气,最后目光落在了她被人扶着的胳膊上。
“来人——”陆回慵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把这宅院给我围了。”
尹清商脚吓好了:“凭什么?”
她获奖感言都想好了,竟然给她说这?
陆回慵道:“你可知你救的那女娘是何人?”
她怎么知道?
“尹姑娘放跑了个奸细,你可知这是杀头的重罪?”陆回慵冷下了脸。
脸拉得那么长哦,尹清商往前走了两步,也学着他的样子:“陆大人了不起,重要的奸细都捉不到,还跑来这里为难我一个良民,你丢人不丢人。”
她不知道那女子是奸细,只是见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姑娘罢了,她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况且,他们那么多的人还能让奸细跑了,到头来反而怪罪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她的头上。
倒反天罡!
陆回慵对身后的官兵挥了挥手:“给我围起来。”
尹清商冷哼一声,见门外的官兵身上佩剑,又看了一眼陆回慵,说:“陆大人仗势欺人,就不怕哪一天遭到报复?”
她打算明日出去挑铺子,谁知今日被围。
“哎呦哎呦!门关那么快干什么?干什么?”老头儿从外头回来了。
早年老头下南洋虽然没有成,但在路上也学到了不少真本事,陆回慵他等着吧。
“等我进去嘛,年轻人那么急干什么?”老头子拍了拍衣裳上的土,将身一扭,和尹清商站在一块儿往门外看。
尹清商想,这次陆回慵踢到铁板了。
陆回慵他等着吧,他死定了,老头子肯定会给他脸色瞧。
“官爷累不累?”谁知老头儿笑得谄媚:“您站那么久,渴不渴?”
门毫不犹豫地被官兵关上。
尹清商跟着老头往院子里走:“你不是说学到了真本事吗?”
老头刹住步子:“这确实是真本事啊。”
“笑脸逢迎算什么英雄?”
老头道:“我那是能屈能伸!”
什么能屈能伸,那明明是装孙子。
尹清商不死心:“那你说的那些下南洋的英雄事儿都是假的?”
“不然还能是真的?”
老头头也没回往厢房里走,徒留尹清商在原地凌乱。
头一遭知道自己前些年听来的事是假的,她想静静。
院子里一时安静无声。
“大人,咱们这样粗暴真的好么?”陆回慵的侍卫不语听见院子里安静极了。
他有点慌。
陆回慵回身瞥了一眼宅门,吩咐围着的官兵仔细看守着后才回他:“怎么?”
语气淡淡的。
“您把人家宅院给围了,一是在尹姑娘那边吃力不讨好,二是明日那帮言官又要参一本。怎么算都不划算。”
陆回慵踏上马车,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倘若那尹清商和奸细有勾结,我今日围了她也不亏。”
“倘若她是冤枉的,那奸细定是仔细瞧见了她的面孔,杀人灭口也不无可能,这也能护她周全。”
他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美名。
“我只做最万无一失的选择。”
翌日卯时。
宅院东边一角花丛一抖一抖的,花大抔大抔往下掉。
“呜呜……”比格想张开嘴嚎一嗓子,尹清商挠了一下他。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比格果然安静了下来。
“小乖,”尹清商给他起的名就是这个,当时还在老头子那里炫耀了许久,他果然是灵珠来的:“一会儿你不要乱跑。”
“不然我会担心。”
小乖点了点头。
好狗狗。
尹清商从狗洞里爬了出去,头还没抬就见地上有一个人的影子。
不会吧,她刚逃出来就被发现?
“清商。”
尹清商狼狈地从狗洞里抬头,是萧寄言。
“我来接你。”
太好了。
她看了眼四周没有人,登上马车。
“这是我找来的帷帽,一会儿你戴上。”
尹清商抿唇笑,他一直都是这么细心。
她被囚在宅子里,外人看来她一定是犯了错,肯定能避她多远是多远。
他倒好,还凑过来。
尹清商笑笑,这人怎么这么缺心眼啊?就不怕被她连累?
“你怎么今夜在外面等着?”尹清商问。
“前几日你不是说要今天挑铺子么?”
尹清商没想到自己前几天在他面前随口一提的事情他能记得这么清楚。
尹清商拍了拍他的肩膀。
“驾!”车夫扶了扶斗笠,车前短帷放了下来,尹清商大大咧咧瘫在凉簟上。
比格小乖也累了,在她旁边蜷着睡。
“我准备的银钱铁定够……”尹清商挣扎着想把眼睛睁开,但睡意袭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铁定……”
马车晃动,她头往旁边一歪,睡着了。
萧寄言低头看尹清商。
她定是极为看重今日的交易,才会梳了平日里不常见的妆容。
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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