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祠堂。烛火幽幽,将人影拉得颀长而飘忽。

柳清圆立在牌位架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那些刻满柳氏历代先祖名讳的木牌,而越阿毓三个字,自然不曾出现于此。

身后,一只黄色的小兔子被灵力锁缚着四肢,蔫蔫地跪在蒲团上,两只长耳朵垂落下来,模样倒是乖觉。它自被柳清圆擒住那日起,便困在这法阵中央,连日无人理会,直到今夜才又被提来问话。

“两天。”柳清圆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身影上,“你说的两天以内莺莺便能醒转过来。”

她顿了顿,“可到现在,她还是在没有睁开过眼睛。”

沉默。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柳清圆伸手推倒了一个牌位,那一声轻响落在寂静里,像某种宣判,“只是那法子不太体面。你受得住,我也不忍心。”

烛怜光浑身发颤,仰头道:“奴不敢说谎。那法阵再怎么样,也不该伤到令妹魂魄离体。平常昏迷,最多两日便醒了……何况那法阵,本就是为您设的。”

按照主上的安排,烛怜光本该和姐妹们假扮成明月楼的花娘,借着地段的便利,悄悄给那些目标人物种下“种子”。可她与纪双扉有过一段旧情,便每每借着职务之便邀他前来,幽会苟合。后来为了立下大功,她甚至派出方青箬去设局,谁知方青箬竟遭了毒手。

为了掩盖痕迹,他们在明月楼布下阵法,打算将柳家那两个小丫头抓来,好探明背后的黑手究竟是谁。可哪里想到,那柳清圆早已将计就计。他们大大低估了她,最终反被阵法反噬。

之后眼看局面失控,竟然又凭空冒出一条蛟妖,把整个局势搅得更乱。他们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甚至惊动了主人。主上派来纪春洲,本是要将他们二人一并抓回去的。可就在阵法反噬之前,纪双扉一把将烛怜光推了出来,她就这样落在了柳清圆手里。

临别前,纪双扉说,他会来救她的。

但烛怜光心里清楚,若是落在主上手里,她一定会死得很难看,极惨极惨的那种。相比起来,落在柳清圆手里,反倒好一些。

所以她决定求生,她尽量表现得顺从,也小心翼翼地拿捏分寸。烛怜光知道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只要不触及那个秘密,她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烛怜光重重磕了个头,急声说:“那日您带奴过去,奴亲手吸尽了她体内的残毒,您看得一清二楚。若她至今未醒,求您再带奴去一回。奴只需分一缕妖力化为探丝,直入她灵窍。她既中过妖毒,便不会抗拒奴的妖力,更不会伤她分毫。”

柳清圆神色淡下来,懒得再与它周旋:“够了,我没工夫跟你耗。”

“你那点小聪明,使错了地方。你还以为真能藏住什么?你那妖核里的死咒,我一眼就看穿了。正因为有那层关系在,我才找不到背后指使你的人。如今我妹妹迟迟醒不过来,你还想着拖延?”

柳清圆指尖凝起一道灵光,抵在那小兔子的额间,眸中泛起一层水蓝色的微光。

“不如我自己来探个明白。就让你连同那道死咒,一起湮灭好了。”

烛怜光终于彻底崩溃,一阵深深的恐惧笼罩了她,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拼命催动所剩无几的妖力做最后的抵抗。可那层脆弱的屏障几乎在瞬间便被法力碾碎,她的目光渐渐空洞。

搜魂之术,阴狠至极。对方一旦中术,神智尽毁,连轮回畜生道的资格都没有。这原是纪双扉预备留给柳家姊妹的结局,可如今纪双扉自身难保,被主上严惩后生死不明,而烛怜光自己也已沦为阶下之囚。

“我不喜欢麻烦。与其多费口舌,不如直接看个明白。”柳清圆抬手,轻轻覆上烛怜光的头顶。

灵力如冰刃般刺入。烛怜光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放空。那些年深日久被刻意掩埋的记忆,此刻像被一双无情的手强行撕开,一件一件暴露无遗,再也无处躲藏。

柳清圆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纷乱的记忆之海。

大雪茫茫,漫天飞舞。

一个瘦弱的少年缩在破庙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张不知从哪捡来的草席,脚趾冻成了青紫色。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嘴唇干裂出血,意识模糊间,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然后有人推开了破庙的门。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背上背着一只竹筐。她看见墙角那个快要冻死的孩子,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还活着。”女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带着一种沙哑的温柔。

她把少年从草席里捞出来,解开自己的外袍裹住他,又从竹筐里摸出一块干饼,掰碎了泡在热水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少年嘴里。

少年在昏沉中抓住那个女人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怜姐姐。”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喊,兴许是女人的温柔让他想起了在逃难中被饿死的姐姐。

女人没有纠正他。

“嗯。”她应了,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先活着,活下来再说别的。”

山间小道,青衫女人牵着少年的手走在晨雾里。少年比之前高了一些,脸上也有了血色,但依旧瘦得像根竹竿。

“怜姐姐,我们去哪?”

“回医庐拿些金银花给你用,你还有些发热。”

少年紧紧攥着怜姐姐的手,生怕再被丢下。回到医庐时,他发现这里还有七八个孩子,都是被这位姐姐捡来的。他们有的叫她姐姐,有的唤她娘亲,而双双叫她怜姐姐。

那正是大荒之年,战乱四起,孩子们都无家可归了。怜姐姐原本懂些除妖的法门,便在山上做了道士,又通医术,到底心软,渐渐开始出世。每次外出除妖,总要捡回几个快要咽气的孩子。

医庐前种着一棵金银花,旁边还长着别的草药。孩子们在这乱世里终于结束了颠沛流离的日子,虽然依旧饥一顿饱一顿,却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

他们学着整理药材,上山捡柴,有时也试着打猎。春天的时候,还是有两个孩子饿病死了,怜姐姐哭得很伤心。那年的金银花开得正好,她和孩子们一起,把多余的花编成两个花环,搁在两座小小的坟包上。

夜里,孩子们说起小白和小黑,都忍不住掉下泪来。

小白是从家里逃出来的。父亲死后,母亲和村里的闲汉搅在了一起。那男人喝醉了,在小白身上又亲又摸,母亲却在一旁慈爱地笑着。

第二天日头升起时,母亲告诉她:小白,你是个女人了。小白缩在角落里,眼泪扑簌簌地掉,后来她跑了,在茫茫大雪里拼命地跑,直到倒在地上,被雪盖住。

怜姐姐捡到小白时,孩子的手脚已经冻坏了。她尽力救治,小白最终还是失去了一只手和一条腿。靠着汤药吊着命,小白常发高热,昏沉之中,看见床前那个青衫女人,便脱口叫了一声“母亲”。

母亲抱着她,哄她睡觉,那目光慈爱至极,和她把小白推向那个男人时一模一样。

怜姐姐是小白的母亲,也是小黑的姐姐。

小黑家穷得厉害,他是最小的孩子,本该是家里最受宠的,却偏偏碰上了荒年。父亲饿死在雪地里之后,姐姐抱着他哭了好久,家里人都在哭。他们邻居家里也揭不开锅了,今日却出现在了小黑家中,怀里还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

没有办法了,父亲死了,家里没了顶梁柱,是保孩子还是保大人,答案摆在眼前。姐姐牵着小黑的手,把他交给邻居,邻居牵起他,说带他去吃饱饭。姐姐接过了邻居怀里的婴儿,那个孩子还在襁褓之中啃着手指头。

小黑看见姐姐笑了,在父亲死去的阴霾里,她终于笑了,于是他也转身对邻居笑了笑,跟着走了。门一关,他一棒子被打昏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人开膛破肚。小黑好痛,好怕……姐姐,阿娘,小黑要被人吃掉了,你们知道吗?

他没有挣扎,只等着咽气的那一刻。可就在这时,一伙强盗来了,洗劫了村子,把剩下的老弱妇孺都杀了。怜姐姐赶到时,连杀了几人,在血泊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黑。小黑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死了,死之前他说自己家里还有个小孩子,怜姐姐快去救救它吧。

怜姐姐抱着他赶回家,只见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没见到那刚出生的小孩子,而家里的那口锅里正飘出肉香。她揭开锅盖,只看了一眼,便再不忍看第二眼。她转身把小黑放进他家人怀里,在山上为他起了一座小坟包。

小黑是怜姐姐最后捡回的孩子。山上的金银花开了,他却活不过这个春天。东风送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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