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音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结局居然是心力交瘁而死。
回想这一辈子,在父母的指示下,草草地报了师范大学,草草地考了教师资格证,又草草地在老家的小县城当了高中教师。
潦草了十几年,到了工作上,她突然觉得这样潦草地过没有意义。
于是她勤勤恳恳,早上六点就起床,晚上十二点才睡,却收获了一张潦草的学生成绩单。
命运弄人,慕南音既没有做出一番伟大的事业,也没有找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甚至到最后,她不能安稳康健地度过下半生。
再次看到学生惨不忍睹的成绩单时,多年的劳累与疲惫终于压垮了她。
那晚她突发心梗,抢救无效,最终便以这样潦草的方式结束了这潦草的一生。
遑遑二十载,书剑两无成。
合上眼的那一刹,慕南音是释然的。
再见吧,这碌碌无为的一生。
耳边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一声一声的“节哀”“可惜”都在逐渐淡去,慕南音静静等候着听觉彻底丧失的那一瞬间。
她等了不知多久,仿佛闭上眼睛睡了一觉,又在睡梦中踩空,意识陡然清醒。
悲号声已经彻底断了,取而代之的是树枝的折断声,伴随着积雪散落在地的沙沙声,而后,便是一片俱寂。
慕南音嗅到不对劲。
她睁开眼睛,天光刺得她眼睛酸胀,捂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头顶不再是冰冷的手术室天花板,而是万里长空。
一只飞鸟飞进慕南音的视线,一团黑色的东西在她头顶上方直直坠落下来。
慕南音身体比脑子快,眼看那东西就要砸在她脸上,她瞬间坐直身子,挪开两米远。
一小坨深色的东西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慕南音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膛。
好险,差点被鸟粪砸中。
原本赖在地上不想动弹的慕南音此时别说继续躺回去,就连在这外面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况且这还下着雪,这么冷的天谁没事待在外面找罪受。
她瞟了眼地上的深色印记,心有余悸地搓着胳膊,却怎么搓也生不出一丝暖和来。
这时她才注意到,她的手臂已经变得黑紫,还结着一层冰茬,在她刚才的搓动下化为水珠,浸湿了粗布衣服的袖口。
慕南音当场愣住。
这不是她的衣服。
她下意识抬头去找熟人,却不见任何身影。
这座山她也不认识。
还有这场雪——
她被气到昏厥前还觉得天气闷热刚把窗打开,怎么突然就天降大雪了?
寒风乍起,裹挟着雪花从慕南音脸侧划过,将她僵硬的脸划得生疼。
慕南音渺小的身影居于茫茫天地之间,久久未动。
她有一个大胆、荒谬的猜想。
不会是穿越了吧?
她垂下头,见身上穿着短褐草裘,猜测是穿越到了古代。
不过这一身男子装扮让她有了一个新的疑问:她现在是男是女?
她花了五秒,确定自己还是女人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穿越、大雪、荒山……
和电视剧里主角逆袭的起家标配一样,开局一片空白,在金手指的帮助下,摇身变为商界或者朝堂大佬。
就差一个系统了。
“系统,系统——”慕南音千呼万唤,却无人应答。
好吧,没有系统,那总该有什么宝物吧?
她把自己全身搜寻一遍,又把周围翻找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或许是有异于常人的修炼天赋?
变成修仙大佬也不是不行。
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试图调用体内的灵力,片刻后并未察觉有何变化。
不会吧?没有金手指?
她看着白茫茫的山林,面容逐渐生出几丝惆怅。
或许她就只是一个,差点冻死在山上,什么也没有的普通人?
死前操劳半生,庸庸碌碌;死后穿越了,依旧平平无奇。
她撇着嘴,指腹捻过衣摆。
看穿着,也不像是达官显贵。
那便是个一无所有的小喽啰了。
以慕南音对自己的了解,现代社会机会那么多,她尚且都做不到借势而起,如今到了阶层分明的古代,她不觉得自己无钱无权无势能混出什么名堂。
而且她不会种地,也没有手艺,如此看来,安稳活下去已是奢求。
慕南音哀伤三秒,又马上想通。
来都来了,她又回不去,硬着头皮接受现实吧。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取暖,再待在这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会被冻死。
她可不想短短时间内连续经历两次走马灯。
恰巧此刻一阵琴音自山顶响起,惊得山中飞鸟从枝头窜出,留下一阵扑簌声。
慕南音遥望山顶,打算前去查看一番。
这山这么大,远远一看荒无人烟,走两天也不一定能走出去。
况且她初到这个世界,不知道家在何处,无处可去。
万一山上是个乐善好施的好心人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慕南音也就只是偷偷看一眼,见情况不对立刻跑。
她边走边观察四周,规划着逃跑路线,以防山顶之人暴起。
到了山顶,她躲在树后,抱着树干远远看向中间的亭子。
一位男子身着素白鹤氅,头戴银色发冠,坐地抚琴,如玉般的修长手指划过琴弦,骨节分明,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琴桌旁放着手炉与香薰,仔细看还能看到升起的丝缕白烟。
慕南音躲在树后,视线聚焦在一旁的手炉上。
寒风好像将手吹得更痛了些,若是手中握着手炉……
慕南音脑海内假想着去借手炉的画面,尴尬地浑身起鸡皮疙瘩,双手放在胳膊上搓了搓。
下一秒,一道飞镖自耳侧划过,落在慕南音身后,穿破雪层刺入地面。
“畏畏缩缩,算什么好汉?”亭内男子身形未动,只是抚琴的动作已然停下。
慕南音僵在原地,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脚步向后挪了两步,却被亭子里的人点出:“被发现了就想逃?”
她脚步刹住,看着亭内的人,依旧是背对着她。
这人脑袋后面长眼睛了?
上山前她未曾料到会是这副情形,现在往前也不是,逃跑也不是。
早知道就不该好奇心这么重,非要上什么山。
慕南音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硬着头皮走到亭子前,脸上带着讪笑。
男子只丢给她一个眼神,便示意她坐下。
慕南音瞪大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指示搞得摸不着头脑。她刚一坐下,琴声止住,男子拿起一旁的白玉茶壶,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全程静默无言。
她端起杯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
一口热茶下肚,慕南音身子稍微暖了些。
坐在对面的男子端起茶盏,却并未将茶水送入口中,反倒是盯着水面,垂着眼皮问道:“公子有何事?”
慕南音愣了一下,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另一个人,见无旁人出现,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
毕竟自己现在一身男子装扮,被认成男人也不奇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未向对方解释自己的身份,给自己编了个理由:“我今日上山采药,中途下了大雪,迷了路,听到山中有琴音,被吸引前来。”
说罢,她抿了一口茶,从茶杯上面的缝隙偷偷瞄着此人的反应。
只见对方饮下茶水,从上到下把慕南音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端着茶杯黑紫的手上。
慕南音心里发虚。
她瞟见对方袖口镶着银丝,大氅上绣着通体素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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