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前厅里,只有一个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年雄虫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破烂的电子杂志。
听到门响,老年雄虫懒洋洋地抬起头,浑浊的复眼扫过阿斯兰。
“住店?”老年雄虫声音沙哑,没什么起伏。
在这种地方,这样的客人并不少见,逃难的、躲避仇家的、从事灰色交易的……只要给钱,老板通常不会多问。
阿斯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刻意让声线显得粗糙:“要最便宜的单间,安静点的,不要有人来打扰我,我睡眠浅。”
老年雄虫打量了他一下,“可以,一晚上,预付。”
阿斯兰从斗篷内袋里摸出几枚银币,放在柜台上。
这是缪塞拉事先为他准备的“跑路资金”的一部分,提起缪塞拉,阿斯兰就忍不住担心。
老年雄虫收了钱,扔过来一把锈迹斑斑的机械钥匙:“三楼最里面那间。热水自己烧,食物自理,别惹事,到了明天中午,你要是不续费就退房。”
“知道了。”阿斯兰接过钥匙,不再多言,抱着幼崽,忍着腹部一阵紧过一阵的收缩,一步一步爬上吱嘎作响的楼梯,很快,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三楼走廊狭窄而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他找到最里面的房间,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小得可怜,只有一张还算干净的窄床,一把椅子,一个小洗手池。
窗户也很小,对着隔壁楼体的墙壁,采光极差,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不会被人发现。
阿斯兰反锁上门,用椅子抵住门后,然后才脱力般缓了缓,将幼崽小心地放在还算干净的床铺上。
小家伙似乎累极了,已经沉沉睡去。
他这才有空检查自己的情况。
腹部的阵痛越来越密集,孕囊宫缩的间隔时间明显缩短,下一颗卵,可能很快就要出来了。
他必须尽快处理身上的血迹和气味,并且为分娩做准备。
阿斯兰挣扎着起身,挪到那个小小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流出的水带着铁锈色,冰凉刺骨,他顾不得许多,撕下斗篷内侧还算干净的一块布料,沾湿了,开始用力擦拭脸上已经半干的血迹。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点点。
他现在虽然自由了,但仍然被追捕,窗外,远处隐约传来了悬浮车疾驰而过的声音,还有扩音器模糊的喊话声,似乎在命令什么“配合搜查”,追兵正在逼近这个区域。
阿斯兰擦脸的手停顿了一下,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张苍白的、沾着未净血污的、写满疲惫却眼神依然锐利的脸。
所以最差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奥瑟很快会找来,这家旅馆并不隐蔽。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要么生下虫卵恢复部分行动力立刻转移,要么……不停转移阵地,找到新的藏身之处,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最后一点显然不太容易。
阿斯兰的目光落在沉睡的幼崽身上,又移到自己高耸的的腹部,孕囊正在规律收缩,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而此刻,在迷宫般的巷弄中,奥瑟猛地停住脚步。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尘,那里面带着特殊信息素气味,是阿斯兰身上特有的味道,
虽然被刻意处理过,但依然留下了细微的线索。
痕迹在这里分成了两股,一股更明显,指向更繁华的主街方向,另一股极其微弱,拐进了一条堆满垃圾桶的小路,最终消失在一排低矮破旧的建筑前。
奥瑟血红的复眼缓缓抬起,锁定了几栋看起来最有可能藏身的建筑,其中就包括那家名叫“栖息之所”的廉价旅馆。
妈妈会藏在这里吗?
阿斯兰天生爱洁,对居所和环境极为挑剔,这是所有高等虫族都知道的。
王宫里他专用的寝殿永远一尘不染,熏着最清雅的冷香,很是娇气。
这样的阿斯兰,真的会选择躲进这种墙壁发霉、空气污浊、床单可能从未彻底清洗过的廉价旅馆?还带着刚出生的幼崽?
奥瑟想象着阿斯兰蜷缩在某个肮脏角落,被跳蚤和臭虫骚扰,呼吸着污浊空气的样子……心疼和愤怒再次交织。
不,妈妈不会的,妈妈宁可冒险去更远的地方,也不会轻易踏足这种地方。
这很可能是又一次误导,是妈妈故意留下的陷阱。
“军团长,要进去搜吗?”副官压低声音询问,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奥瑟盯着旅馆那扇模糊的玻璃门。
门内柜台后,那个满脸疤痕的老年雄虫似乎感觉到了外面的视线,懒洋洋地抬起头,浑浊的复眼与奥瑟锐利的目光对上一瞬,又漠不关心地垂下,继续翻看他手里破烂的杂志,仿佛门外这群杀气腾腾的军虫和街边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这种态度……要么是真的一无所知,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奥瑟的目光移向旅馆三层。
窗户都紧闭着,拉着廉价的布料作为窗帘,看不出任何异常。
是妈妈隐藏得太好?还是……根本不在这里?
他又蹲下身,再次检查地面和墙角的痕迹。
那股微弱的气味线索,在旅馆门口似乎变得更加飘忽不定,指向了好几个方向——后巷的垃圾堆、隔壁关闭的杂货铺、甚至是更远处一条污水沟。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阿斯兰是不是故意在这附近绕了几圈,把沾染了自己气味的东西丢在不同的地方,然后才真正离开?就像在通风管道里布置录音笔一样?
想到录音笔,奥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能再被同样的把戏耍第二次,如果妈妈真的在里面,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带着幼崽的情况,绝不可能如此完美地隐藏所有生命迹象。
除非……他有帮手。
但情报显示,缪塞拉在引开追兵时受了重伤,生死不明,不太可能在这里。
那还有谁?赫里安?不可能,那位宰相大人正忙着“维持秩序”和“修复”梅利亚,手伸不到这里,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埃德蒙?更不可能,第四军团正在别处扯皮。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妈妈不在这里。
“分出两队人,”奥瑟有些烦躁,“一队封锁这片区域,禁止任何虫出入,但先不要惊动里面,有异常立刻报告,但在我回来前,不准擅自行动。另一队,跟我继续追查其他方向的痕迹,尤其是主街,所有人,如果看到妈妈,不要伤害他。”
奥瑟最后看了一眼旅馆,然后转身追去。
*
旅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奥瑟的感知扫过时,阿斯兰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拼命压制着自己因剧痛和恐惧而本能要逸散的信息素,将自己伪装成一团毫无生命波动的“物体”。
幼崽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体极致的紧张和痛苦,变得异常安静,只是用湿润的小鼻子轻轻蹭着他的手臂。
也许是他伪装成功,也许是奥瑟真的被误导,也许是这廉价旅馆本身污浊的气息提供了绝佳的掩护……雄虫的感知触须停留了片刻,终于缓缓退去了。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奥瑟压抑着怒气的命令声,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阿斯兰死死咬住从斗篷上撕下的一截布料,额头顶在潮湿的墙壁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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