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赵记酒坊的后院里,赵大年把最后两袋粮搬上板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粮是裴知微的。赵大年联合城西五家酒坊面铺凑了四十两银子,按裴知微指的路子,从邻州一个叫柳河的小码头收了八百斤糙米。糙米成色不好,但价格低——一斤只要三文钱,比滁州城里的粮价低了一半还多。

裴知微蹲在板车旁,用缺角算盘拨了几遍。

八百斤粮,收价三文一斤,路费和损耗算下来,到滁州成本是四文半。她卖七文一斤——比三家粮商的十五文低了一半,但每斤还能赚两文半。八百斤全部卖完,净赚二两。

赵大年站在旁边看她拨算盘,等她算完才问。

“七文一斤,能赚?”

“能赚二两。”裴知微收起算盘,“但赚钱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城西的人先买到便宜粮,消息传出去,全城的人都会来。”

赵大年想了想,点头:“那铺面呢?”

“用你酒坊临街那间偏房。我看过,六尺宽、一丈深,够摆两张板凳、一个米桶。不收租,算你入伙。”

赵大年没意见。他把酒坊偏房腾出来,搬走了存酒坛子,搁上一块旧木板当柜台。裴知微用毛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了四个字贴在门外。

平价粮铺。

没有落款,没有名号。

开卖第一天是逢五的集市日。城西赶集的人从酒坊门口过,看见那张黄纸,又看见米桶里的糙米,先是不信。有人凑上来问价,裴知微说七文一斤。那人愣了。

“七文?城里周记卖十五文。”

“七文。”裴知微没有多余的话。她拿起木勺,舀了一勺米倒进那人自带的布袋里,搁在秤上。秤杆翘起来,高高的。

那人看了看秤,又看了看米,掏了七文钱,拎着袋子走了。

走出十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那铺子是假的。

然后他跑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城西集市上到处在传一个消息:赵记酒坊旁边开了个卖粮的摊子,七文一斤,秤还给得高。

裴知微的米桶前排起了队。队伍不长,二十来个人——都是城西的住户和赶集的农户。赵大年在旁边帮忙舀米、收钱、找零。裴知微只管记账:每人买多少、付多少、找多少,一笔一笔记在纸上。

到午时,八百斤粮卖出去三百斤。裴知微让赵大年把剩下的米桶盖上布,挂了块牌子。

午后开卖。

排队的人没散,有人就蹲在酒坊门口等。赵大年从里面端了碗水出来给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没接,说等着买粮,不渴。

裴知微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午后待购,十七人。

下午又卖了二百斤。天黑前裴知微收了摊,把最后二百五十斤米锁在酒坊后院的仓房里。赵大年找了把旧锁锁上,钥匙交给裴知微。

她没接。

“你拿着。仓房是你的,粮是你的名义收的,钥匙自然你拿。”

赵大年想了想,把钥匙揣进怀里。

第一天账目:售出五百斤,收入三千五百文,扣除成本二千二百五十文,净赚一千二百五十文。裴知微把账目算清,写在一张纸上,递给赵大年。

赵大年看不懂账,但他看懂了最下面一行字。

净余一千二百五十文。

“这些钱怎么分?”

“不分。留着明天收粮用。”

第二天比第一天人多。消息从城西传到了城中,有人大清早从城东走过来排队。裴知微的二百五十斤存量只够卖到午时,午时一过就挂了“今日售罄”的牌子。

没买到的人不肯走,站在酒坊门口问明天还卖不卖。

裴知微说卖。

“什么时候来?”

“辰时。”

第三天,赵大天天不亮就起了。他打开仓房门时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最早的一个说是城东来的,寅时就到了。

裴知微到的时候带了一个人——城西面铺的刘婶,赵大年拉来的五家之一。刘婶会算账,裴知让她管收钱找零,赵大年管舀米过秤,自己管记账。

这一天的队伍排到了街尾,足有六十多人。赵大年舀米舀到手酸,刘婶找零找到手指发麻。裴知微站在柜台后面,一边记账一边听排队的人说话。

“七文一斤,比周记便宜一半——周记那帮人赚了多少黑心钱?”

“听说这摊子是赵掌柜弄的,粮从邻州收的。”

“邻州的粮运到滁州,七文还有赚?那周记十五文是什么?”

裴知微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没有接话。

到第三天傍晚,八百斤粮全部卖完。裴知微把三天的账目汇总,算出净余四两二钱。她把账纸折好收进怀里,对赵大年说了一句话。

“明天去柳河,再收一千二百斤。”

赵大年问:“还用五家的银子?”

“不用。这四两二钱够收八百斤,剩下的四百斤——”她顿了一下,“你帮我问城西那几家,愿不愿意先垫银子,等粮卖了还本加利,利按一成算。”

赵大年去了。一个时辰后回来,说五家都愿意,共凑了三两。

裴知微把银子点清,加上自己手里的四两二钱,一共七两二钱。她算了算:七两二钱,按柳河三文一斤收,能收二千四百斤。路费和损耗加起来约半两,到滁州成本四文半一斤,卖七文,净赚二文半。二千四百斤全部卖完,净赚六两。

“够了。”她把银子包好,交给赵大年,“你明天跟我去柳河。”

赵大年接过银子,犹豫了一下。

“裴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自己收粮自己卖?为什么要拉上我们几家?”

裴知微看了他一眼。

“我一个人收八百斤粮,柳河的粮商不在意。但我连着收三次、五次、十次,柳河的粮商就会涨价——他看见有人大量收粮,第一反应不是卖给我,是抬价。但如果我每次只收八百斤、隔几天收一次,他就觉得我是小贩,不会防我。”

她顿了一下。

“拉上你们几家,不是因为缺银子。是因为粮铺要开下去,光有粮不够,得有人。你管舀米,刘婶管收钱,我管记账——一个人干不了三个人的活。而且你们在城西住了几十年,买粮的人信你们,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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