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焚烧纸钱只是为了祭奠好友秋水,那天夜里掌事姑姑忽然出现,将奴婢吓了一跳,未曾想竟是要置奴婢于死地……”

陆思迁停下手中记录的笔,在心里重重地叹息一声。

秋水……

上一桩溺亡案件的宫女,就是叫这个名字。

两桩案件就这么连上了。

那么凶手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抬头看向陆照夜,见他看着供词微微皱起了眉。

又转头看了看应司正。

额……面无表情。

于是他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笔录。

一时间,堂内寂静无声。

供词里那些宫人说的话都大差不差,都称守言平日里与人交好,未曾与人发生过口角。

贵妃娘娘素日里也待其不薄,除了有一回她在宫外的母亲患病在床,她向贵妃娘娘提出想出宫探望被以不能破了宫中规矩为由拒绝之外。

称她做出此事大约只是一时昏了头,或许是因为娘娘不让其出宫对娘娘心怀怨恨,才做出此番不齿行径。

但这小宫女却道,贵妃娘娘允了她一日出宫探望。

分明对不上。

雪夜里,又恰巧出现欲置其于死地的掌事宫女……

这其中到底谁在说谎,显而易见。

陆照夜勾唇冷笑,合上了册子,望向那名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宫女。

守言抿着唇瓣,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内心忐忑,生怕他们不信自己的话。

宝月沉思了片刻,起身拿过桌上的木偶缓缓走到她身边蹲下,与她平视,“焚烧纸钱只是为了祭奠亡人,那这个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守言觉得司正大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令她一直紧绷着的身子和精神都放松了下来。

她怯怯地抬起头去看向她,只听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宫正司女史从你的住所中搜寻出来的,可是你所为?你对贵妃娘娘,是否心存怨恨?”

那贴了陈贵妃名讳的木偶被举至眼前。

守言看向身边的那个小木偶,顿时皱起了眉头,听着宝月的问话更是心底发寒,又觉得十分荒唐。

这怎么会是她的东西呢?她从来没有刻过这样的木偶!她下意识摇头,委屈至极时已经泪眼朦胧。

“这个、这不是奴婢的东西!”守言惶恐至极,伏下身子又重重磕头,“这不是我的东西大人,求大人明察!娘娘待奴婢极好,奴婢又怎么会对娘娘心怀怨念呢?”

宝月看着她,循循善诱:“那你认为,会是何人放至你房内?”

听见她这话,守言心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做此事的人,名字以及面容在脑海里全都涌现了出来。

除了那夜要推她入井,杀她灭口的掌事姑姑,还有谁?

她竟要害她到如此地步!

就连死后都要让她背负谋害贵妃的污名!

坐实了她的罪名之后,便没有人会在意她是如何死去的,而凶手则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日子,继续逍遥法外。

守言攥紧了手心,恨得眼角又溢出泪,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

宝月盯着她,听见她哭着说:“是长安宫里的掌事姑姑……都是她做的!她不仅推奴婢下井杀人灭口,还要令奴婢含冤而死!求大人为奴婢做主!还奴婢清白!”

那便是除了掌事姑姑,不再与其他宫人之间有过冲突与恩怨。

宝月再三与她确认,并观察着她的反应:“你确认是长安宫的掌事姑姑,推你下的井?并认为是她将此物放至你房内,意欲构陷于你?”

守言点头,没有半分迟疑:“奴婢确认,那天夜里确实只有奴婢和掌事姑姑两人,再无其他人,至于这人偶……奴婢虽未亲眼见到,但奴婢平日里未与他人结仇。”

“所以奴婢斗胆认为……能放此物进奴婢住处的,除了宫内掌事姑姑,再无旁人。”

宝月听着她的话不置可否:“你说掌事姑姑想要杀人灭口,是因为你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不该听的话’,是什么话?”

说到这里,其实守言也不大确定了。

若不是那一夜掌事姑姑在她耳边提起,她大约都要将此事忘记了。

“奴婢记不清了……”她老实回答,“但若偏要说有,那大概只能是那件事……”

那天她去给贵妃娘娘送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刚穿过回廊要进到正殿里,便听见里头传来“妖妃”、“人头”、“悬梁自尽”之类的词。

吓得她手一个没拿稳,做好的糕点撒了一地,玉盘也跟着摔碎了。

她慌忙蹲下去捡,声响惊动了寝殿里的人,掌事姑姑就出来了。

于是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能先跪下认错。

掌事姑姑看了她半晌,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诚实说,才刚来给娘娘送糕点,脚踩着裙摆没拿稳摔了,这才把糕点撒了一地。

掌事姑姑睨了她半晌,也不知信没信。

最后责骂她做事毛毛躁躁的,摔了贵妃娘娘最爱吃的糕点,罚打了她几板子。

她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竟然给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奴婢也是无意间听到了,依稀记得翠儿姐姐说什么前朝祸害……”守言一边回想着一边说,“但具体的奴婢并没有听到。”

前朝祸害?

一边旁听的陆照夜桃花眼骤然眯起,拿着那块在井边捡到的宫牌快步走到守言跟前蹲下,把宫牌递到她面前。

“那你对此可有印象?”

守言拿过那块宫牌两面翻看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上面写的是青芜殿,不是长安宫。

她是长安宫的宫女,怎么会有青芜殿的宫牌呢?

而且据说青芜殿已经荒废许久了,不曾有妃子再入主过,就算是有罪的妃子和宫人都不会被幽禁在那处。

“回禀大人,这个不是奴婢落下的宫牌。”守言把那宫牌双手奉还。

陆照夜伸手接回。

宝月却看着那块宫牌微微变了脸色。

只一瞬,便被抓了个正着:“应司正对这个宫牌有印象?”

宝月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陆照夜挑了挑眉,将信将疑,却没再说话。

见审讯的差不多了,宝月站起身来,看着守言说:“起来吧,别跪着了,你现在不是谁的奴婢。”

只一言,守言鼻间一酸,“大人,那我……”

宝月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

“那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守言勾着手指低声说,“我……我想再回去见我阿娘一面。”

听见这话,宝月回头望着陆照夜,意思很明显。

陆照夜抬眸刚好对上她的目光,后笑着看了眼守言轻声说:“现下还不能,劳烦姑娘再等一等。”

守言略显失落地垂下脑袋,很快便又被收进小匣子里。

审讯完毕,几人开始整理案卷、供词及笔录,二司各备一份。

忙活完已快过申时,这个时间点宫正司早已散署,宝月也应该下直了。

可现下还在整理线索。

通过一番分析,此案件凶犯几乎可以锁定长安宫的掌事姑姑。

陆思迁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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