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死神
仅仅是被一扇门所阻拦的世界,但是在教堂之外是纯洁而无瑕的景象。
太阳被西方高耸的山峰所隔绝，隐约泄出的光芒又隐藏在暗色的云雾中。
行走时，鞋底碾过层叠的积雪，像是枯叶被粉碎。
安室透盯着前方那道幽魂般的身影，思索着先前发生的事件，脚下没有留意，险些被一块突兀的岩石绊倒。
好在安室透灵活的用手掌撑住了前方的坡面，避免了受伤。掌根处传来的触觉如同海水下潜游的鱼类鳞片，冰冷而滑腻。很奇怪的触感。
这块区域积雪不厚，底下覆盖的都是尖利崎岖的岩石。怎么会这么滑？
“安室先生？”
“我没事。”安室透迅速站起身，并没有这点失误放在心上。
他抬眼看向黑川彻的背影，继续思考着脑海中填满的无数个问号。
究竟为什么黑川突然做出那种举动？教堂里的那些人为什么会如此惨烈的死去？
他们是因为某种仪式而死亡的吗？找到的那本书册上的内容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有许多疑问，但安室透没有选择此刻问出口。黑川是个好懂的人，但并不代表他好沟通。
安室透不得不承认，许多时候黑川表现出的固执也相当的令他头痛。
大概只有景光能够理解他究竟在想什么……
而诸伏高明则是在怀疑：黑川彻真的知道返回旅店的正确路线吗？
黑川彻的步伐很快，在前方领路。他本来就是一个习惯沉默的人，此刻一言不发的继续前行的样子，给人一种他仿佛和这个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
但考虑到他之前透露出来的信息，变成这样……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只不过这副苍白而阴郁的感觉，实在是和普通人相去甚远。
苍白？
诸伏高明眼神一凌，突然发现周遭已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浓厚白色雾气所笼罩。
黑川彻的身影此刻陷在这白色的浓雾之中。
而在雾气的深处，隐约显现的数道红色光芒，似乎在指引迷路者，但更像是深海之中顶着光照吸引好奇猎物的鮟鱇鱼。
诸伏高明那副平时充满冷静沉着的神情，也变得极为严肃。
以自己的觉察力，绝对不可能在这些红光和雾气距离如此近的情况下，才发现这一端倪。
“有危险。”诸伏高明提醒道。
“明白。”几步之遥的安室透回应道。
虽然是几步的距离，但是这雾气很浓，身影有些模糊。
经历过多次这种不科学现象的金发青年，已经练就了一种熟练而麻木的心态。被提醒之后，他果断的将手木仓上膛，随时可以出手。
安室透注意到不远处黑川彻似乎仍旧没有察觉似的继续向前走，他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
然而下一秒，青年便浑身突然失力，向前倒去。
“！”
安室透拉了一把黑川彻，随后将对方扶住，“黑川？”
黑发青年双目紧闭，一点感知都没有的样子。
“怎么样？”
安室透否定的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雾气的尽头。
白色的雾墙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最上方是一个圆形的头颅，而那红色的光芒正是从眼睛的部位发射出来。头颅下方的轮廓线条粗糙且宽直，像是用极大的石块拼凑而成的肢体。
“之前，我似乎也看到过这些……巨人。”诸伏高明回忆道。
这些巨人的高度不一，以不远处从雾气中衍生出来的半截树桩和巨石作为参照物，诸伏高明大致判断出他们的身形在三米到六米的区间不等。
这些巨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移动的速度和他们厚重的身体并不相配，他们的动作显得轻巧且灵便。让诸伏高明想起了北欧神话中的冰霜巨人。
毫无疑问，面对这样子的敌人，是没有任何逃离的余地。
“一共有八个。”安室透道。在脖子上长出了那些鱼鳞纹之后，安室透测试过自己的能力。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离开这里并不是什么问题，但显然他不能就这样将好友的兄长以及黑川遗落在这里。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奋力一击了。
金发青年继续摸索出其他的装备。
很快，他们三人便被这八个巨大的人形围困在中央。但奇怪的是，这些巨人却并没有做出其他的举动。
双方便这样对峙着。
黑川彻躺在地上，仍然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又遇到麻烦了……
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呢？
恢复知觉时，黑川彻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一个空旷无光的环境里。
身形高大的巨人围成一个圈站在他的身边。
一种疲惫的愤怒升了上来。
如果想杀了他，那么尽可以动手试试。
这样想着黑川彻却发现这些巨人一直没有动作。
他上前了一步，仔细打量着这些巨人的外观。
有点奇怪。这些巨人身上有一股和他所见到的那些生物，截然不同的气息。
“！”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黑川彻被突然吓了一跳。这道声音中有高昂和低沉，有悲伤和欣喜，还有重复的音节。
黑川彻的神情也逐渐浮现了几分古怪。
对于文字涉猎甚广的黑川彻自然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语言——只有拥有情感和智慧的生物才能够创造出来的语言。
这些不是怪物，也不是这片雪原的原住民，他们应该……是人。
黑川彻瞳孔中的金色光芒散逸出来，随后闭上眼，他正尝试通过一种常人无法使用的方式解读他们的话语。
巨人洪亮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这一次黑川彻明白了。
他们是在说：“还给我。”
这些声音中的情感充满了愤怒和复仇的欲望。
黑发青年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走向那个最为高大的巨人。
巨人半蹲下身体，将如巨石又如积雪的手指张开，放在黑川彻的面前。
黑川彻用刻刀在手心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然后覆盖在对方的手指尖。
这些巨人的手指给他的感觉像是雪原底部终日不化的寒冰，冷得生疼。
手掌和指尖接触的瞬间，大脑中出现如针扎的刺痛感，身体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随后鼻腔传来酸涩，像是突然坠落到海水深处。
黑川彻睁开眼睛。
他发现此刻自己的状况像是诸伏景光代替他操纵身体的时候。没有办法动作，但是能够看见也能听见。
一开始是正常的视野，视角的主人是一个人，高度在1米八左右，大概是男性。
对方正走在方形石砖铺成的道路上，两旁是平均分布的绿色杉木。
这一场景让黑川彻觉得有些熟悉，他努力的回想片刻，辨认出原来这和他在长野中央警署外所见到的景象很相似。
但是周围的道路两旁的商店，名称都不一样。
并且视野中缓慢接近的警署办公大楼看上去过于崭新……似乎是前不久才刚刚投入使用。
自己应该是在某个人的过往记忆中。原本那样做就是想方便自己和对方的沟通，没有想到现在会被强制收看一场电影。
身着警察制服的男男女女在经过时，向着这份记忆的主人问好，“四岛警部！”
他们的态度很是尊敬，这应该是一个挺有威望的警官先生。
除此之外，黑川彻也在仔细打量着警局内部的环境。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这么细致的观察这种官方场所，毕竟他之前进警局可都是被当做嫌疑人看待的。
“平辉！”
随着这道男性声音响起，视野前倾，右侧随之出现了一个手臂，正搭在视线主人的肩膀上，似乎和对方关系很好的样子。
“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回警署了？”男性声音低沉，带着爽朗。
“这次的案件不简单，我实在是找不到思路。”四岛平辉叹了一口气。
“诶？什么案件能够难倒你。”
“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不少凶杀案子。”一边说着，四岛平辉也缓步走向自己的工位，拿出抽屉中的一份档案递给对方，“甚至前几天，有一个年轻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持刀行凶。”
“那起案子啊……我也有听闻。大概又是压力太大导致的精神疾病吧。这种案件现如今并不少见。”对方轻叹了一口气，“嫌疑人已经确认收押，还有什么继续往下查的必要吗？”
“不，我觉得不对劲。根据我的调查，周围邻居和同事对于他的描述，都是非常温和的一个人。”
“或许是压抑太久了？”
“如果是个别案例，确实可以这么假设。但是这种案件最近发生了很多。”四岛平辉语气严肃，很是认真，“这里肯定还有别的隐情。”
“但是刑警的责任只是调查案件罢了。这些罪犯的年龄和身份，存在教唆犯罪的可能性也很小。你想要查下去，得不偿失。”
“但我还是想查。”
“我是说服不了你，那你就好好加油吧。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男人的叹息声随之消失。
长野地区案件多发，四岛平辉又得不到其他同僚的支持，他只能一个人调查。
接下来的几天，四岛平辉将资料收集齐全，直接利用自己刑警的身份上门询问。
而那些犯罪者的家属都表现得非常的警惕。
“他做出那样子的事情，我们觉得很对不起社会。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请不要继续增加我们的痛苦了。”
“很抱歉，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性情大变。”
“爱子一直是个很友善的人，我相信她会做出这样子的事情。但是具体的信息，我也没有什么能提供给你。”
从那些犯罪者的亲人同事中都查不出可疑的信息，于是四岛平辉开始采用一些灰色的手段，寻找那些更加隐秘而亲近的关系。
黑川彻注意到对方开始练习伪装技巧。
去商场中购买和自己风格完全不同的服装。在面部涂抹上一层厚厚的黑粉，然后将头发剪的稀疏而杂乱。甚至还将自己的声音切换了一种声线。
最后变成了一副面目全非的形象。
黑川彻莫名的觉得有几分熟悉，他注意到对方开始不断伪装成各种流浪汉形象，出没在各个案件罪犯相关的场所。
伪装成和那些犯罪者有过交集的同道中人。而这一举措，比四岛平辉预料的还要好用许多。
“晃佑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但是我也没有办法陪他出去散散心。后来他告诉我他打算和一些网络上结识的朋友一起去雪山玩。
而等他回来之后，变得更加外向了，虽然和往常有些不同，但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没有想到他却做出来了这种事情。”年轻女性说这话时，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你觉得他哪里和以前不同？”
“只是一种感觉，还记得和我发生的一切，但是他喜好的食物和兴趣都改变了。我隐隐觉得他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是这怎么可能。
晃佑一直对我很好，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她。用手捂住嘴巴，于是泪痕继续沿着手背蜿蜒流下。
四岛平辉提出一块纸巾，“他去雪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谢谢。大概两个月之前。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很伤心。没有人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情。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说不定就是那些人教唆威胁他的。”她手臂没有动作，而是抬起头，泪水顺着眼尾下落，用那双瞳孔的眼睛充满希望的看向四岛平辉。
“好的，我会尽力完成您的嘱托。”
“无论您有什么结果，请务必告知我。我实在是不甘心，他就这样子死去。”
在女人离开之后四岛平辉又再次翻阅起那份档案，晃佑便是那位当众持刀伤害过路人的犯罪者。
在案件发生的当场，他便被赶来的警察击毙。这也是让四岛平辉决心彻查到底的原因。
“我不会辜负民众的期待的。”四岛平辉低声承诺道。
在这之后，类似的对话发生了许多次。每一次对话都让他和这些案件的联系更加紧密。
而雪山这个词也越来越多的出现在谈话当中。
四道平辉明白自己应该是找到了其中的关键。
长野的雪山十分多，他询问过却没能得到具体的地点，提供信息的人只声称那些犯罪者在最近几个月的时间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前往过雪山。
四岛平辉返回警局，去申请相应的调查令。
一个办公室，看起来似乎是四岛平辉的上级正端坐在办公椅上，露出一副略带震惊和讶异的表情。
“雪山？只有这一条线索，你就打算开始调查吗？”
四岛平辉摇了摇头，“我是怀疑这些事件都和几十年前长野肆虐的教会有关。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什么能够让人那么短时间内就改变了自己全部的认知，做出这些事来。”
“但是那些人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牵扯进这件事来，可能性太小。”
四岛平辉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拿出一叠文件递给对方，“远离城市的雪山用来藏匿行踪再合适不过了，或许当时根本就没有铲除干净。”
男人认真的将上面的内容查阅了一遍，眉峰越皱越紧，迟疑了片刻，最后说道：“平辉，你要知道，虽然你这些东西确实是有几分道理，但是我是不可能就这样子让你公开立案调查的。”
对方话语中的潜台词十分明显——如果自己想要调查，只能一个人暗中进行。
四岛平辉点了点头，“我能理解。请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来维护这份来自警察的尊严的。”
黑川彻突然不想继续看下去了。
明明这件事情注定没有结果，但还是要查，只是为了维护所谓的公平和正义。正义这种东西，这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但终究没有意义。
【我不想看下去了。】
【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这位四岛警官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这整个教会的核心人员都已经随那座教堂一同覆灭了。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意识中传来底层的叹息，【不会结束……】
没有办法离开，黑川彻只能继续看了下去。
之后，四岛平辉在长野各个雪山调查，调查是否有那些人出行的痕迹。在最后，四岛平辉得到了一个地名——古下。
这是一个早已经消失在长野地图中的名字，在官方记录中，他只在古籍中出现了一两次。但是在灰色世界中，这个名字似乎有另一层含义。
被四岛平辉询问的人是这么说的：如果想要前往古下，需要用特定的方式，在雪天寻找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
没有尽头的公路，四岛平辉很快就明白了。在长野有一条非常巨大的环形公路。
看来那个地方很久以前就已经出现了。黑川彻思忖道，而他们之所以没有符合要求也进入了那里，大概是因为……自己，他总是能遇到各种各样类似的事件。
看到这里，黑川彻突然回忆起来了什么。传说在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的居住地，周围会形成各种奇怪的空间结构，偶尔人们能通过一些特定的方式进入其中。
想来这个名为古下的地方，应该便是潜藏在这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