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漠尘
第二十二章:漠尘
他睁开眼睛。
5月4日。已经是这一轮的第四天了。
他记得前两天。群主死了。他去找人。
他告诉他们“这艘船有问题”“我们在循环”“我经历过这些”。
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怀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温和的、无害的、让人发疯的“理解”——“你可能太累了”“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没有人在听。
第三天,他没有再去找任何人。
他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天。对着墙壁。墙壁是米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睛盯着那面墙,盯到视觉疲劳,盯到墙壁开始出现不存在的纹路——像有人在墙面底下慢慢蠕动。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墙壁恢复正常了。
昨天晚上他终于睡着了。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身体撑不住了。
他的眼皮像被人往下拉,他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自动切断了电源。他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醒来,像死了一次。
现在他醒了。
三轮,四轮,五轮……他不知道从第几轮开始数的,但他记得这个数字——十二。
十二次醒来。十二次群主死亡。十二次重置。每一次他都试着告诉别人,每一次都没有人相信。每一次他都一个人走,一个人看,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墙壁坐到天黑。
他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是完好的。指甲是干净的。没有血。没有伤口。他把手翻过来看手背。皮肤是完整的,纹路是正常的,血管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青色的,像河流在地图上。
手腕上有一条银质手链。
每个乘客都有。
群主死后第二天早上,它出现在每一个房间门口的托盘里,旁边放着一封打印好的慰问信,信上写着“尊敬的乘客,我们对此深感悲痛”。
手链很细,银色的光泽在晨光里很柔和。每个手链上挂着一个铭牌,刻着乘客的名字。
他翻过铭牌。
“漠尘。”
他的眼睛暗了一下。
他看着那两个字,指尖在铭牌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手链转回去,让铭牌贴在手腕内侧,被皮肤和骨头夹住了。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
他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地毯是深蓝色的。壁灯的位置是对的。一切都很“正常”。
他走了很久——不是因为他要去什么地方,是因为他不想待在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四面墙和一张床。走廊至少还有方向。虽然他也不知道方向通向哪里。
他去找人了。
他还没有找到孙路。七轮了。从第六轮开始,他就没有再见过孙路。
他去找三花。三花的房间在九楼,门关着,敲了没有人应。
他去找木南。门开着——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推开门,房间里没有人。床铺是整齐的,被子叠好了,枕头上有一个人躺过的凹痕。但没有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他只知道——他找不到他们了。那些愿意探寻真相的人。一个都找不到。
沈锖继续走。
电竞区在十四楼。他推开门。
淇洋坐在最里面的电竞椅上,戴着耳机,双手在键盘上敲。
屏幕上是训练模式的画面——补兵、走位、连招。和上一轮一样的画面。连补兵的个数都一样。他的手指在QWER上跳动,节奏稳定,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
燕笙诫坐在他旁边,看着淇洋的屏幕。他的眼神是空的,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在享受一个普通的、无事发生的下午。
沈锖站在门口。
他想起上一次来这里。那是第几轮?八轮?九轮?他记不清了。
但画面是清晰的——淇洋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燕笙诫坐在同一个位置,屏幕上是同一个训练模式。连补兵的个数都一样。
淇洋感觉到有人进来,摘下耳机,回头。
“圣枪大神,你要不要打个操作给我们开开眼?”燕笙诫说。
沈锖没有说话。
淇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看屏幕。他的手指又回到了键盘上。补兵。走位。连招。
沈锖转身走了。
甲板上。白桔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下,他看不到书名。
索香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袋零食锅巴,正在吃。她的马尾扎得很高,在脑后晃来晃去,像钟摆。
丹曦坐在她们对面,面前的桌上摆着塔罗牌——不是“正在占卜”,是摆在那里,像一幅还没完成的画。
牌面朝上,散乱的,没有规律。
白桔看到沈锖,合上书,笑了一下。
“你来啦,”她说,“今天的海好蓝啊。”
沈锖站在甲板入口,看着她们。
海是蓝色的。正常的蓝色。阳光在海面上碎成光点。
索香举起零食袋:“要不要吃?麻辣味的。”
沈锖走过去,坐在她们旁边的椅子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白桔歪了一下头:“什么奇怪?”
“群主死了。这艘船有问题。时间在重复。我经历过这些。”
白桔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困惑,没有恐惧。她看他的样子,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朋友——不是“不相信”,是“不理解你在说什么”。
那种眼神比怀疑更让人绝望。怀疑至少说明她在想。
她没有在想。她只是接收到了他的声音,然后把它放在了一个叫“听不懂”的盒子里,然后把盒子关上了。
“群主是心脏病,”她说,“船很正常啊……你怎么又提这个。”
又。
沈锖听到了那个字。
又。
他不确定她是真的说了“又”,还是他自己在脑子里加的。他不确定。他已经分不清了。
索香点了点头,继续吃零食。锅巴在她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踩碎枯叶。
丹曦把桌上的一张塔罗牌翻过来。牌面是“太阳”。正位。她看了一眼,又翻了回去。
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很短,翻牌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会碎的东西。
沈锖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了。
他一个人走。
*
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他的。
他的脚步很轻,运动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身后的脚步声更重,像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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