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消失的孩子
鉴于以刘青为首的晨曦福利院的种种可疑行径，靳行深向邺城市局提议，将韩大北犯罪集团的克隆人案和晨曦福利院的儿童失踪案进行合并侦查。
至于顾乔在其中的穿针引线，则被他妥善隐去了关键部分。
从邺城到柳阳镇，仅单程就需要四个多小时。
靳行深一行人火速赶到福利院的时候，平柳县下来的打捞队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的作业，但一无所获。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福利院后面的这个并不算大的池塘并非抛尸地点。
与打捞水塘同时进行的，还有平柳县治安局刑侦大队对晨曦福利院上下的初步审讯，然而结果也并不理想。
就像陶恒抱怨的那样：“除了刘青坚决否认洛洛是他们福利院的孤儿，其他人包括那个谭院长在内，要么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始终一言不发。丫的！这福利院上下简直就是一浓缩版的寂静岭啊。”
“老大！要不我们再去会会那个福利院的谭院长？”陶恒的逻辑很简单，他觉得既然要审查，自然就是谁的职位高，就该主抓谁。
靳行深把勘察表还给了工作人员：“人是肯定要审的，但不是那个谭玲爱。”
“啊？那是谁？”陶恒眨了眨眼，突然灵光一闪，“老大你要去审那个刘青？”
靳行深没再回答，而是上前几步，迎上了刚从福利院宿舍里出来的顾乔：“东西拿到了？”
“就是这个。”顾乔把手上的画册递了过去。
“阳阳呢？”靳行深大致翻看了一下，陶恒连忙把头凑过去跟着看。
顾乔说：“阳阳听说刘青被带去了治安所，害怕跟着我们会碰见刘青，就要求留在了宿舍。”
“也好。”靳行深笑着摇了摇手里的东西，“反正这个刘青今晚是不可能再回到这里了。”
“嗯。”顾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任何人说出口的话，在没有经过事实证明之前，都不能完全相信。”靳行深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肩膀，声音平稳有力，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另外，情绪障碍也会让人混淆真实记忆和联想活动，所以记忆里的东西不一定全是真实，尤其是对晨阳阳这样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但也不能完全放弃希望。”
“是啊，顾老师。”陶恒也跟着安慰道，“目前除了晨阳阳的单方面供词，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洛洛小朋友已经身亡。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没错。”顾乔笑了笑，“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她可以为了一丝希望付出生命，同时也会坦然接受希望的落空。
但只要还有转机，她就不会放弃。
·
柳阳镇治安所，审讯室。
一本小册子被“啪的”扔在了审讯桌上。
“认识这个吗？”靳行深冲对面的人抬了抬下巴。
刘青垂眸看了眼，只见那册子上赫然印着几只灯塔水母，还有几个黑白加粗的大字。
正是从韩大北的代孕工厂里搜出来的伪科学宣传手册——《通往永生的科学》。
刘青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靳行深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册子上的图案也不认识？”
刘青又看了眼，没说话。
“刘女士，你和谭玲爱是什么关系？”
刘青无所谓地说：“她是我爱人。”
“爱人？”
“同性爱人。”刘青目光直视着靳行深，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任何问题。”靳行深勾唇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你和谭玲爱所戴对戒上的图案似乎也是灯塔水母，这两者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关联。”
刘青声音冰冷：“能有什么关联，就是巧合而已。”
靳行深目光玩味：“你连这本册子的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急于否认？”
“我们当初在买对戒的时候，压根就没注意到上面还有图案。”刘青的眼睫微微抖动了一下，“我不是在否认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另外，你问的是册子封面上的图案，和我知不知道册子里面的内容有什么关系。”
靳行深有点好笑地想，他只问了一句，她却突然解释这么多，这不就是典型的欲盖弥彰？
这么看来，这个刘青和韩大北犯罪集团之间，说不定还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行吧。”靳行深眼底的狡黠一闪而逝，“是我言辞不当，刘女士别介意。”
“那这个呢？”他又拿过一本册子放到刘青面前，“刘女士认识吗？”
刘青依然只瞟了一眼，同样的回答：“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靳行深的目光锋利如刀，“在顾老师去福利院找人的那天，你销毁了洛洛在福利院生活过的所有痕迹，但是晨阳阳却偷偷留下了一本洛洛的画册。是不是很意外？”
刘青的瞳孔霎时紧缩成针，重新落在画册上的目光陡然凶戾了起来。
靳行深的声音始终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丝丝笑意：“巧合的是，顾老师也有一本洛洛小朋友两年前的画册。经过笔迹鉴定，这两本画册确实属于同一个人。”
真正说起来，洛洛的绘画爱好，还是在顾乔那里培养起来的。
“另外，阳阳交给我们的这本画册里面的作品，大部分都取材于晨曦福利院的内景，而且作品的时间跨度至少在一年以上。”
“刘青，你还想说洛洛不是你们福利院的孤儿吗？”
有那么几秒，刘青几乎像个木头人一样定在那里，但很快，一丝瘆人的笑意渐渐从她嘴角渗透出来。
“没错，我确实说谎了。洛洛是我们福利院的孤儿。”她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但随即她又狡辩道：“我说谎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个孩子显然就是个大麻烦，我只是想把这个麻烦扔出去而已。”
“是吗？”靳行深目光冷冽，“那现在，你觉得是事多了？还是事少了？”
刘青讥讽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难缠。”
“就当刘女士是在恭维我们了。”靳行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关于洛洛几年前被人收养过的事，你有没有想说的。”
这一次，刘青倒是没有藏着：“洛洛是被收养过。当时收养人还说，如果不留档案可以多给我们一些捐款。”
“所以你就答应了？”
“是。”
靳行深懒得跟她掰扯收养程序上的法律法规，只是问：“洛洛后来为什么又回到了福利院。”
“还能为什么。”刘青轻蔑一笑，“被退养了呗。”
靳行深眸光犀利：“收养人是谁？”
“不知道。”刘青摇头，“他们一男一女，还带着口罩，连捐款都是给的现金。”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说：“就像前不久来的那个罗先生一样，也是神神秘秘的。”
靳行深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表情，无不嘲讽地说：“你连这些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把孩子给他们了？”
刘青有理有据：“这年头有人愿意收养孤儿已经很难得了，哪还轮得到我们挑三拣四。”
这人必然是知道自己这些行为是犯法的，如今被当面挑了出来，所幸也不藏着掖着了。
靳行深唏嘘不已，还真是苍蝇的世界观，哪臭往哪钻。
“行，那咱们再来说说那位罗先生。”靳行深接着她的话道，“晨阳阳说，她看见你和那个罗先生不仅抱在了一起，还接吻了。”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刘青猛然激动起来，脸颊肌肉都跟着狠狠抽动了一下，“这个臭妮子就是存心想诬陷我！恶心我！”
从开始到现在，刘青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靳行深没想到她会突然反应这么大，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和那个罗先生就见过那一次，我们去邺城也纯粹是为了采购物资。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刘青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我是同性恋，只喜欢女人，只喜欢谭玲爱，怎么可能跟一个男人发生关系！”
靳行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了两下，关于这一点，其实他也是持怀疑态度的。
但是，晨阳阳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刘青？
还是说，这里面其实藏着更深的隐情？
靳行深饶有兴味地看过去：“晨阳阳还指控你杀害了洛洛，你也想不承认咯。”
“这当然也是假的！”刘青近乎咬牙道，“这个臭妮子就是对我怀恨在心，想趁机报复我。洛洛是被罗先生带走了，而且她是自愿的。”
靳行深眸光微动。
从情感上来说，他倒是希望刘青这句话是真的。如果洛洛真的只是被那个神秘人带走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晨阳阳为什么会对你有这么大的仇恨？”靳行深继续试探，“你是不是经常虐待她？”
“我虐待她？”刘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也是那个臭妮子跟你说的吧。”
靳行深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我和玲爱在一起很多年了，晨阳阳却认为我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爱，对我一直抱有很大的恶意，甚至还在我的饭里放过钉子。”
“这臭妮子的心理问题很严重。”刘青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我对她确实严厉了些，但也是不得不这样做。”
靳行深眉头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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