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晋|江文学城
过了一阵，村里学堂的徐掌教路过林真家时，看上行周在桃符上写的字，登门拜访与行周闲谈几句，见他学问不浅，便开口请他去学堂暂代修夫子的位置。
学堂里夫子本就少，村里难得有学问的先生，徐掌教当然不会放过，但工钱肯定是不多的，何况上一个修夫子压根就不用钱。
徐掌教捋着两条长长的胡子，眼里冒着光，言语之中一个劲儿地劝，想让行周学习修夫子无私奉献的精神，为草蜢村出一份力。
彼时正值午后，林真难得不在家，说是要去柳姐姐家坐坐，行周在灶房里焖着肉，被徐掌教拉到院子商谈，眉眼略有不耐。
行周擦了擦手，垂头静静地听着，待掌教洋洋自得的肺腑之言停下，才抬眸缓道，“月钱两贯，否则免谈。”
这徐掌教穿得光鲜，满脸油光，一看就知道是不缺钱的主，而且早前村民搜刮不少张知畏留下来的财宝变卖，个个都过得家肥屋润，断然不会出不起孩子的学费。
行周在心里盘算过，他要的工钱应该不算多，至于别的夫子收不收工钱，他才不稀罕知道。
“你……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
徐掌教谆谆教诲，“为人师表，应率先垂范，读书人怎能为这点工钱斤斤计较，顶多一贯钱！”
“既然掌教不愿就算了，我不好为人师。”行周睨了一眼徐掌教，抬脚便回灶房。
“哎呀！”
徐掌教见行周气质脱俗，本以为他是清高之人，没想到人不可貌相。
无奈学堂正缺人，徐掌教衡量过后只能拉着行周，摇头摆脑地应承了下来，“行吧行吧，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市侩。”
行周不以为意，权当“市侩”二字当夸奖。
时势艰难，人间过日子要兼顾的东西太多了，连娘子都比自己想得周全，他哪能为了这些见不着的面子、里子退让。
不过，行周答应春分后到学堂当夫子这事，直到开工前一晚才琢磨着告知林真。
屋内油灯亮堂，春日的寒意渐消。
行周将明日二人需穿着的衣衫仔细叠好，放置在床侧，转眼看到林真穿着轻薄的里衣，垂眸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两撇眉毛稍拧，倚在床头沉思。
上回林真从柳姐姐处打听来一则宫廷受孕秘方，让她吃上一个月，佐以月事后十日内加紧同房，定能事半功倍。
柳姐姐说，瑞儿便是这样来的，一次便中。
巧的是……林真没有月事！
这回还不是天助林真？没有月事的阻碍，她得空便吃上两颗小药丸，提溜着行周做正事。
但成亲半年了，林真的肚子愣是没有半点动静，何况她身体倍儿棒，一点小病小痛都没有，因此……只能怀疑夫君的问题了。
她的视线悄悄地瞥向夫君，往上看是风神俊朗的一张脸，剑眉星目，无一处不引人入胜，只是瞧着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可往下一看，清亮双眸逐渐清醒，闪烁着苦涩的遗憾。
夫君在这方面确实弱一些。
“唉……”林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行周刚徐步走近，便听到这声叹息。
一张圆润小脸，粉腮盈盈，鼓着两坨温润软肉，在眉宇间挤出一缕违和的愁苦，让人不禁认为她是不是没吃上什么好吃而感到懊悔，抑或是饿了……
行周失笑，在榻前坐下拥着林真的肩膀，低声问道：“可是晚饭没吃饱，我再去给你煮点甜汤？”
近日林真开怀不少，一顿吃食也没有落下，此前消瘦不少的下巴也渐渐养了回来，颊边的腮帮子泛着一层粉色，白里透红，香甜得很。
“我不饿。”
林真靠在行周怀里，摇了摇头，不知道如何和夫君提及此事，只是一味地摸着小肚子，脸上欲言又止。
丰腴的身子一动，沉淀的暖香在屋内彻底弥漫开来，隐隐约约掺杂空气中春末冷意，让人恍惚间拉扯回一丝理智。
行周凝神，视线在她的肚子上停留片刻，了然于心，询问道，“可是为了娃娃一事忧心？”
林真抬了抬眸，目光探究地觑向行周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又是深深地一声叹息，“唉………”
只要这张脸还在，其他的事放缓一些也行。
这声叹息不言而喻，落在行周的心头上，又是一紧。
他的五指抚触林真圆润的肩膀，嗅着皮肉氤氲的香味，闭目轻吸一口气，以退为进地抱歉道，“兴许是为夫不够努力……”
冬去春来也小半年了，林真很难不认同这句话，颔首点头，跟着他的话头认真劝道，“老话说，天道酬勤，夫君着实要努力一些才是。”
行周早已习惯林真的耿直，只是这股努力恍若没有尽头，眸中也漫过一抹苦涩。
这人间百年，怕是难以完成娘子的心愿。
林真不知道夫君脑子里想的弯弯绕绕，已经上手开始扒拉他的里衣。
这不冷不热的天，正好光溜溜。
莹白的胸膛一接触空中的冷意，行周身体颤了颤，低眉顺目地垂着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不着急，我还有一事与你说。”
行周握着林真的素手放在掌心，徐徐对上她的眸子，将村里徐掌教邀他到学堂教书的事全盘托出，墨眸时刻注意着林真的反应，掠过丝丝缕缕的担忧。
果然，林真嘴巴的唇线越抿越紧，两撇眉毛越来越鲜明地扬起，胸膛此起彼伏，鼻头呼呼地喘着气，把自己的手从行周的掌中抽出来，狠狠地甩在一侧。
生气了。
这小半年，林真黏得行周很紧，几乎是形影不离的程度，做饭的功夫，她也要扒在灶房门口守着，生怕他突然不见似的。
尤其是古叔、大娘走后的冬天，昼短夜长，有次林真午睡一觉到了晚上，睁眼便是黑漆漆的一片，孤独感扑面而来将她裹紧。
她窝在床角，抱着自己低声哭泣，嘴里不停喊着行周的名字，整个人变得六神无主。
直到行周做完饭来唤林真起床才发现，林真的心里不知不觉间藏着那么多事。
一张白纸尚未来得及慢慢描绘，便接二连三地染上五颜六色的情绪，一下子涌向毫无设防的林真。
行周能够理解林真这份茫然和害怕，如果可以，他也想林真一直依赖自己，他一直保护林真。
可这些对林真而言，是必然的经历，行周并不能为她防范世间的一切，这是他的无能……
“我就在村中，与你相距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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