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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季抱着不断淌着水的女子,有些犯难。

该放在何处?

直接放床上,她一身潮湿,怕是立刻就要污了被褥。

放地上?对伤势怕是更不利。

“先放到我的毯子上吧,”

沉玉在后头看出他的为难,吩咐道,“我给她换身干净衣服,你先到门外候着,一会好了我再唤你。”

“是。姑娘。”

沉玉小心翼翼剪开女子身上衣物,布料黏连着伤口。

饶是她早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惨了!

原本应是白皙光滑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交错的伤痕。

肩胛,腰腹,后背,大腿的伤,皮肉翻卷,早已被江水泡的肿胀发白。

除了几处致命伤,她的手臂,小腿,脖颈处还有不少划伤和擦伤。

这到底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对一个女子如此痛下杀手,招招致命。

沉玉尽量放轻动作,替她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又用沈郁上次给她用的药,洒在那几处翻卷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女子身体剧烈地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忍一忍,很快就好……”

沉玉忍下心头酸涩,低声安抚,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

上完药又用布条替她简单包扎一下。

好不容易将她收拾妥当,才发现自己小心翼翼的折腾出了一身汗。

正欲起身去唤凌季,不小心踩中一块硬物,她拾起一看,面露惊诧……

她定了定神,唤来凌季。

“劳烦你去请你家主子过来一趟,我有话同他说,另外,让厨房熬些清淡的米汤,若能喂进去些最好。”

“是。”凌季将人抱到床上,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快步离去。

不多时,沈郁便匆匆赶来。

“如何?”

“伤的很重。”

沉玉扫了眼床上之人,“几处伤口深可见骨,又被江水泡了不知多久,也不知道是谁,竟对一个女子下如此杀手。”

沈郁对此并不意外,颔首道,“江湖寻仇,职业杀手,皆有可能。她昨夜能潜入客栈,身手不弱,仇家自然也不简单。”

沉玉应了一声,将手中物什递过去,

“方才替她更衣时,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你瞧瞧。”

沈郁接过,定睛一瞧,“这不是……”

手中银牌与沉玉的木牌极其相似,只不过材质不同,且上面多了些暗符。

他翻过背面一看,果然镌刻着一个“渊”字。

“渊雅楼的令牌?”

“正是。”

沉玉点头,“可以确认,此人应是渊雅楼的译员,观这令牌的材质,等级不低,至少中阶以上,或者高阶?”

渊雅楼的身份令牌,按等级不同,所用材质亦是不同。

初阶译员是木牌,中阶是木牌镶着银,想来这块银牌,应是高阶的令牌?

沈郁眼神晦暗,“渊雅楼的译员身份特殊,行走各国,颇受礼遇。为何会沦落至此,跌落江中,重伤濒死,生死未卜?”

这也是沉玉的疑问,她将银牌收好。

“眼下只能先尽力保住她的性命,才有后话,只是她伤得实在太重,能否救活,尚未可知。”

“尽人事,听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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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欲要启航的船,因为这意外又被绊住了脚步。

船舱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遥岑倒是心细,请来了女大夫。

那大夫见沉玉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沉玉屈膝回礼,目光落在榻上。

人还在昏迷着,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被,裸露在外的肩头和手臂都产缠着厚厚的绷带。

“大夫,她情形如何?”

大夫回禀道,“方才我检查了一遍,这位娘子大腿上有两处刀伤,肩上除一处新伤外,还有两处箭簇留下的创伤,虽已拔出,但创口溃烂,引了炎症。

背上还有两道鞭痕,看样子有些时日,估摸也是未好好处理,皮肉有些粘连。除此之外,还有手上,背上,腰腹处,还有多处擦伤和瘀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才高热不退。”

“方才小人已为她清理了伤口,重新包扎妥当。只是这烧何时能退,能否熬过今夜,还不好说。”

沉玉听得眉头紧紧皱起。

此前对她的种种猜疑,此刻都被这触目惊心的伤势冲淡了许多。

“另外,这位娘子似乎易了容,不知可否揭开她的面具,才好观她脸色……”大夫小心翼翼的问道。

未得主家允准,她不敢擅自做主。

“易容?”

沉玉踱步至床前,捏住她的脸左右端详,才在耳后发现一处微弱的痕迹,确实带了人皮面具。

怪不得方才从水里捞出来,只见嘴唇青紫,却不见面色有异。

她手指一动,便把面具揭下来。

昨夜蒙面狠辣,此刻卸去伪装,露出真容,竟是这样一张清冷的面孔。

鼻梁挺直,眉眼生得极好,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寂,小脸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潮,嘴唇却苍白干裂,呼吸微弱。

这张脸……

沉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刺痛窜上头顶。

她到底是谁?

“姑娘可是有何不适?”

大夫见她神色骤变,吓了一跳,连忙出口询问。

“我没事。”沉玉压下心头异样,

“有劳大夫尽心救治,务必保住她的性命。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大夫连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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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房外,沈郁与凌季临江而立。

远山如黛,暮色渐浓,唯有江水奔流不息。

沈郁的目光落在苍茫江面上,对静立在他身侧的凌季吩咐道,

“加派人手,看住这个舱房。任何出入之人,都要仔细查验。再去查查最近附近城镇,可有追捕逃犯或发生械斗之事,尤其留意碧云渡和西南方向来的人。”

“是!”

凌季应下,稍作迟疑又道,“主子可还记得,三年前深夜潜入中军大帐送信的蒙面人?”

沈郁闻言,神色一凝,“自然记得,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昨夜属下追着她到镇外密林,与她缠斗数十招,发现此人……身形步法,与当年那位蒙面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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