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落,巷口的灯笼还没点上,城隍庙口,两个穿短褐提马灯的更夫正打着中午豪饮后还未散的酒嗝,远远就看见一个面无表情的姑娘往这边过来。
刚一走近,张口便是一句:“有邪祟杀人,烦请二位通报上官。”
其中一位年龄大点的更夫当即攥紧铜锣“哐哐”敲了两声:“仔细说,死者是谁?在哪里?什么时候发现的?”
听王萤一五一十的交待清楚后,老者点亮了手里的马灯,递了一盏给另一个小伙:“你去县衙报信叫典史,我跟着他去看住现场!”
说罢抄起梆子往手心一拍,喝了声:“带路!”。
梆子声与吆喝声响彻刚入夜的街道:“关窗闭门!有命案发生!闲人莫近。”
虽说三明镇只是一个小镇,但距清平县县衙只有不到十五里的距离,出了清平县一路官道,所以等县衙的人赶到现场时,刚刚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孙府后院院门大开,院外站着的下人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正扶着院墙呕吐,那打更的更夫双眼发直,看到来人哆嗦着,说出断断续续的一句:“大人……有……有鬼……”
来人除典史、捕快和仵作外,带头的是清平县知县杨承昌,此人年纪轻轻,为昌隆辛丑年的二甲进士,登科后被委任为清平县知县,民间传言他一到任便严惩当地横行霸道的豪强,整顿民风,以正纲纪,又兴修水利,灌溉良田,修桥铺路,修筑新城,是个有雷霆手段的人物。
他身高约五尺七寸,皮肤黝黑,目光澄明,入室内见一室诡异仍神色自若。
卧房正中央便是苦主,朝天呈大字仰卧,身穿水绿纱质褙子,淡蓝抹胸,素白纱裙,衣物上有斑斑血迹,露着白森森的头骨。
他看向屋里的摆设,床头有个妆奁,盖子半开着,床尾搭着一件外衣,窗前的桌上放着针线笸箩,里头有块绣了一半的手帕,针还插在上面,床上是一床摊开的龙凤喜被。
他在屋里走了一圈,脚步很慢,最后停在窗前,推了推窗户,窗户是插着的,从里头插上的,他又看了看门,门闩子完好,没有撬过的痕迹。
“是谁报的案?”他开口问道。
“是我。”王萤在门外回话。
杨承昌挥了挥手,让她进来。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粗布衣裳,腰间挎着个小布包,二十上下的年纪,普普通通,却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你是何人?”
“民女王萤,在镇上的寿器店帮工。平日替人敛尸送葬,懂一些简单的驱邪的门道。”
杨承昌眉毛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看向王萤,让她将事件的前后细细说一遍。
说罢,王萤补充道:“虽说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确是如此。”
杨承昌盯着王萤的眼睛看了许久,才慢慢说出一句:“确是如此?”
王萤点头,杨承昌却低低的轻笑了一声:“所以,依你所说,是邪祟伤人?”
杨承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王莹点了点头。
“所以他听你们掌柜的话,去桃花村寻了你过来,让你帮他驱邪。”
“你来了以后,和她动了手。”
“发现她已经去世两天以上。”
“期间,孙玉郎还阻止你伤那个邪物?”
步步紧逼,直到走到王萤面前。
“本官说的,可对。”
王萤顿了顿,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民女懂的,只是……民女说的确实是真的。”
杨承昌蹲下身看着玉婵的尸身:“即为本地父母官,职责所在便是抓住真凶,让其付出代价,无论他是谁。”
王萤感觉杨承昌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掷在她的身上,在他眼中,自己怕已经是一个逍遥法外妄图蒙混过关的恶徒,这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捏造出的谎言。
想到此处便不再多言,乖乖立在一旁。
他身后跟进来的仵作已经放下箱子,上前仔细探查。
“大人。”仵作回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死了至少两天了。”
“两天?”门外站着的一个丫鬟脱口而出,“不可能!今儿个早上我还听见夫人在唱曲儿!”
“对,我也听见了。”另一个婆子接话,“咿咿呀呀的,唱了好一会儿。”
杨承昌传了下人进来,一一问过,皆说夫妇二人青梅竹马,相处和睦,感情甚好,又说中午还听到夫人在哼曲儿,绝对不会是仵作所说的死了两日了。
王萤在旁边静静的听着,一个又一个下人进来又出去,所说大同小异,一样的内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双眼定定的看着玉婵的尸身,面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你和她相熟吗?”杨承昌朝着她走过来。
王萤摇了摇头:“我刚刚说过了,我和她是第一次见。”
“按你所说,是你第一个发现她已经去世的事实,在她还活着的时候。”
“在她还‘看起来’活着的时候,这个很重要,她只是看起来还活着,仵作刚刚不是已经证明这一点了吗?还是,你连你们的人都不信?”
杨承昌低头浅笑:“王姑娘何必动怒。”
“我说的是真的。”王萤强调。
杨承昌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没说你说的是假的,我知道你认为你说的就是真相。”
“但你不信,一个字都不信。”咄咄逼人,谁不会呢,王萤想。
“若都托词邪祟伤人,要我们这些官差何用?寻得实证、查得真凶才是本知县要做的,无凭无据,你让我如何写入供状,又如何定罪呢?”
这时有差役引了阿桃进来,又让她从头将事情说了一遍,听到躲雨的时候,杨承昌那一张波澜不惊令人烦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像是一个虚伪的面具碎了。
“你说的是哪一日?”
“初五。”
“哪个庙?”
“往普宁寺走,半道口那儿的那个庙。”
杨承昌不说话了,许久才艰难开口。
“内人那日也在那个庙中。”
“但往普宁寺去的路上,并没有什么庙。”
夜幕已至,月光如水,洒向道旁斑驳树影,官道上有几人骑马疾速而过,无人言语,唯闻马蹄疾响,拨动了这寂静的夜色。
细看,打头的是杨承昌,身后跟着几名差役,最后那匹马上的小姑娘便是王萤,杨承昌着急赶回县衙,又内心忐忑不安,便请王萤同去,徐典史留在现场,安排好后续便往回赶,一路上他脸色黑到要滴出墨来,众人默默赶路没有人敢说话。
不等马停稳,他便甩开镫,翻身跳下,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守门的门子刚迎上来,他已跨过那及膝高的朱红门槛,径直往里闯去。
王萤紧跟在他身后,穿过甬道,穿过仪门旁的小径,一路向后。
王萤听到了黑夜里杨承昌急促的喘息,擂鼓一样响。
内宅到了。
一道黑漆木门,门没插,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们却在门外站住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灯火。
正房、厢房,所有的窗纸都是黑黢黢的,一丝微光也无。
院内,月光冷冷地铺在青砖地上,像落了一层薄霜。
什么声音都没有。
王萤抬头看了看杨承昌,内宅门前的灯笼随着风轻轻摆动,昏暗的灯光下,王萤看到他的肩膀在不自觉的发抖。
他一路狂奔,想来怕的是听见什么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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