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旧至发黄,外有塑封,看上去应是后来做的保护处理。

照片上五人一狗,其中有年青时候的陈文璞和陈佳丽,站在最边处,与其中三人相比,并不吸睛。最吸睛的是站在中间的“吴舟月”,一个不太一样的吴舟月。跟吴舟月本人相比,说像又不太像,至多神似。照片中的她,白肤黑裙,乌发披肩,怀里抱着只小狗,指间一支细烟,直视镜头,因略低头而有点三白眼,冷艳傲人,同蜷缩在书桌下的吴舟月完全不似同一个人。

陈静铭知道,这张照片正是姑姐所说的,他父亲“妥善珍藏”的照片。

原本想着自己寻出来,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看到。

窗外一声闷雷落下的同时,冷光一瞬划亮室内,陈静铭看清了吴舟月的脸,蓄满冷汗的额头与鼻尖,发白的嘴唇,微颤的眼皮,还有隐忍的痛苦。

冷光又一瞬消失,闷雷滚滚,雨声绵延。陈静铭收好照片,一手扶住吴舟月的后颈,从桌下拖出一点,好抱起她——

她能感觉到有人抱起她,有力的臂膀,温热的胸膛,像落入安全的窠巢,于是牙口一松,舌头一软,发出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声响,似呜咽,似呓语。过一会儿,她感觉到有温润的手掌贴上她额头,很舒服,却很快离开了,她来不及留恋,因为有人在她耳边说话:“醒醒。”

已经醒了,却睁不开眼睛,身体发沉,连一根手指都难动,好似鬼压床。

不知什么时候,身子忽然一轻,是腾空的感觉,她终于睁开眼,同时听见犬吠声,听见欢声笑语,循声望去,先看见一架秋千在晃,几个小孩子大孩子在一起玩。……他们怎么变矮了?她低头张望,这才发现自己正骑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她想起来,这是她家的后花园,她的游乐园。

“周文普,你太惯着她了,她想骑马就让她去马场好了。”

“她发烧才好,骑马太危险。”

“又没烧坏脑子,能有什么危险。”

“她个头小,一点都不重。”

“惯过头,小心她骄傲,将来加倍奴役你。”

她身下的男人低声笑笑。说话的女人很不高兴,一双漆黑的眼望住她:“把人当马骑,没教养。阿月,你马上下来,玩你的秋千去!你平时不是最喜欢荡秋千吗?”

她循声望去。说话的女人很年轻,穿着旗袍,颜色黑中有红,款式其实很老气,然而穿在她身上,冷艳迷人,很有味道,像画报上旧时代的女明星。她坐在藤椅上,指间衔住一支女士香烟,一边翘着脚尖逗弄腿边的贵宾犬,一边吞云吐雾,好逍遥。

逍遥不过片刻,女人细眉拧起:“你怎么哭了?”

身下的男人握住她胳膊,轻轻一扯,将她从肩膀上托下来抱住。

“怎么哭了?”男人跟着问。

她茫然,摸上自己的脸,摸到一脸泪水,也很困惑。是啊,她怎么哭了?望向女人,她边流泪边说:“周清,你又偷拿妈妈的香烟。”

女人没好气地骂她是好哭鬼,却起身过来帮她擦掉眼泪。

“你可不要跟妈打小报告,不然以后不带你玩了,好吃的也没你的份儿。”

她故意捏鼻子,嫌弃地说:“抽烟臭臭的,小心跟爸一样臭。”

“是吗?妈臭吗?”

“……妈妈很香。”

“妈都不臭,我能臭到哪里去,只有男人抽烟才会发臭——周文普,你说是不是?”

在一旁的周文普从口袋拿出手帕,“不哭了,擦下眼睛——是,是,男人抽烟会很臭。”

近距离的相望、对话,小小阿月不明白,眼泪为什么越擦越多,周清的面容为什么越来越模糊,秋千晃动的速度为什么越来越快,铁链发出刺耳的响声,哗啦——吱呀——哗啦——吱呀——尖锐地钻入耳朵里,疯狂鸣叫。吴舟月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眼泪挣出眼眶,再睁开眼,眼前的人和景逆时针扭曲,又迅速平静转换,她坐上了秋千,后面有人在帮忙推,她荡上去,又落下来,笑声不停,好开心。

“周文普,你小心点,别摔着她。”

“我怎么会让她摔,她玩得不知多开心。”

周清依旧坐在那张藤椅上,贵宾犬在干燥的草皮上来回打滚。

吴舟月扭头回望,看见的是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左右两侧的秋千铁链在她手中逐渐变细,化作精细的链子,缠上她的腰,如一条吐信的毒蛇,她吓坏了,忙不迭松手,秋千荡上去,她跌下——

“醒醒,阿月。”

听到声音,吴舟月猛地睁眼醒来。

看见陈文璞,她有一瞬的失神,直到他将微凉的手贴了贴她滚烫的脸颊,“你生病了,吓坏我。”她才回过神来,不敢看陈文璞的眼睛,也不敢想什么,立即爬起来,双手抱上他脖子,脸埋入他颈间,无声地掉眼泪。

将这具年轻的身体拥入怀中,容纳她的脆弱,滋养他的欲念。

对吴舟月此刻毫无顾忌的依赖,陈文璞不是不满意的,拍着她的薄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越安抚她,她眼泪流得越多,陈文璞拿生病的人没辙。

英姐和家庭医生在门外,对吴小姐卧房内种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陈静铭走上三楼,听见吴舟月小小的哭泣声,视线越过家庭医生的肩膀望过去,她全身心依偎在他父亲的怀里,露出半边脸,连脆弱的哭相都是动人的。

他父亲耐心十足地安抚着怀里的人,等她哭够了,便摸摸她的脸说:“可以让医生进来看看?”

非礼勿视。

陈静铭收回目光,回自己的房间。

暴风雨那天晚上过后,第三天上午,陈文璞来过电话,是佣人接听的,一问一答,将吴舟月生病的事告诉了他。随后电话转给英姐,英姐也是同样的回答:她生病了,医生已经来过。

当天晚上,陈文璞就回来了,回来得很急,明眼人都能看明白,他在乎吴舟月。

在乎什么?

父亲在乎的是吴舟月这个人吗?

自小离开香港,他跟这位父亲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对这位父亲的认知跟了解均来自他母亲的介绍。梁媚告诉他,陈文璞做朋友尚可,做不好老公,更做不好父亲,叫他别对父亲这个角色有任何期待;这位父亲最大作用是提供金钱利益照顾,仅此而已。

因吴舟月的出现,再有那张妥善珍藏的照片为证,陈静铭心想,自己也许窥见了父亲真实的一面。

父亲与吴舟月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糊涂与不糊涂。

那晚,港岛风雨琳琅,夜幕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浓郁的黑,无边的暗,不知会笼住谁。吴舟月高烧不退,意识模糊,于睡梦中挣扎,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陈静铭只能一只手挤干毛巾,轻轻覆上她额头,心想,是这场雨下得不是时候。

是这场雨下坏了,他才会坐在这里,照顾她一整晚,直到风歇雨停。

真可怜。

照片上那个女人,不是吴舟月。

那么,真正能让父亲在乎并犯糊涂的人,也不会是吴舟月这个人。

说是病毒性感冒,不是当面检查的,也不是他信任的医生,陈文璞始终不放心,让家庭医生再次检查。

诊断仍是病毒性感冒,不过多了个说法:急性肺炎。

家庭医生留下药,叮嘱几句注意事宜,随英姐下楼去了。

当着陈文璞的面打针掉眼泪,吴舟月觉得丢脸,很不高兴,拉起被子掩住脸,不看陈文璞。然而,陈文璞有意的不说话,令吴舟月心痒难耐,不一会儿,她忍不住拉下被子,慢慢地露出一双眼睛。

“肯出来了?”陈文璞坐在床边,看着她。

吴舟月又想拉上被子,这回,陈文璞起身说:“不想看见我,那我走?”

一听他说这话,吴舟月立时坐起身:“不是!”

陈文璞还是走了。

吴舟月咬唇,当她要摔枕头时,只见陈文璞又回来,枕头要摔不摔地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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