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搁在桌上的手点了两下,也看不出神色,只是把人喊了起来:“以后这种事,你直接跟我说就是了,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赵掌柜的肩膀,“把账目重新做一下,没了的那些钱...”他顿了一下,“算我的支出吧,后面如果还有要用钱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拉起一抹弧度:“你主家别的本事不一定有,但这钱嘛...管够!尽力去办你的事吧!”

赵掌柜千恩万谢的走了,白朔把账本盖到了脸上,就这样蒙着脸仰躺在榻上。

小七过来送果盘,一开门见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你干嘛呢!这整得我还以为府里又死了个!”

“胡说八道什么呢。”白朔把账本拿了下来,打了哈欠。

小七本想再贫两句,结果一转头就被白朔泛红的眼眶吓了一跳,他迟疑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这老赵不至于吧...给咱家整破产了?”

白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上账本一扬,精确的砸中了小七的脑袋。

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好好跟你说话呢,你又犯什么浑!”

“得了,忙你的去。”白朔收拾了情绪,跑到桌边捡了块桃子吃。

“你...你真没事啊?”小七半信半疑,不肯走。

白朔不得已,做了个打人的姿势,这才将人赶了出去。

恍然间一抬头,外头月亮正圆,他掰着手指算了算。

——十五了啊,也不知道父皇母后那边怎么样了。

就在白朔胡思乱想之际,房门再次被敲响。

“谁啊?”白朔坐在凳子上没动,懒得动,也不想动,就斜斜倚在桌沿对着门口喊了句。

“我。”是陈衍舟。

白朔啧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跑过去把门打开,但也不让人进,就站在门边跟人讲话:“有事?”

陈衍舟一手虚虚挡在下腹,一手拿着个罐子:“甲六说这是知州的特产,你要不要...你心情不好?”

白朔眼眶处血色未退,陈衍舟垂下眼皮,一只手抚了过去。

白朔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满道:“你干嘛?”

陈衍舟摸了个空也不尴尬,把手里的罐子塞进白朔怀里:“心情不好的话,吃两颗,说不定会好一点。”

见陈衍舟没有追问,白朔也松了口气,面对陌生的师父,他自认跟对方绝不到可以肆意谈天说地的地步,陈衍舟如果非要问下去,也只会闹得两人不愉快。

白朔从善如流收下了罐子,捏在手里冲陈衍舟摇了摇:“还有事?”

陈衍舟抿着嘴,不说话也不走。

白朔就有点烦了:“没事就早点睡啊,我先进去了。”

“等等。”陈衍舟说:“我明日一早要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

白朔哦了一声,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要出去就出去,跟我说干嘛?”

陈衍舟的脸色更差了,他垂着眼眸也看不清神色,半晌踌躇道:“那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你干嘛啊?”白朔挠了挠头,“两个大男人老一起睡像什么样子?再说你这伤口不是好了大半了吗?今天坐了一天马车也没瞧见你哪里不对啊?”

听他这么说,陈衍舟就松开了虚掩着腰腹的手,丝丝缕缕的红色已然渗出了衣衫布料:“就是因为今日赶了一天路,伤口有些裂开了。”

白朔一见这情形,心里暗骂一句,哪里还敢耽搁,立马把人拉进屋里解开衣衫瞧了起来。

须臾,他长舒了口气,刀痕仅上方一处有些渗血,缝线没断没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也不小心点,不舒服就说啊,又不差那么一时半会儿的。”他一边抱怨一边喊来小七拿过药箱,给人仔仔细细换了药和纱布。

“行了。”他收拾好东西一拍手,“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陈衍舟坐在塌上没动,抿着嘴,眼睛也不看他,半晌才在白朔质疑的目光中喃喃道:“我睡觉姿势不好...”

听他这么说,白朔闭上眼手拍上额头——服了。

“行行行,你睡我这儿成了吧。”白朔把药箱往桌上一搁,“这都什么时辰了,赶紧睡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非要一起,也不嫌挤得慌。”他嘟囔了两句,陈衍舟只当没听见。

次日一早,白朔还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时候,陈衍舟带着人出发了。

北庄距离中心主城距离颇远,陈衍舟看着地图算了算,路上就算不耽搁也确实要晚上才能回府了。

他舔了舔牙,也不知道小白喜不喜欢吃那知州盛产的梨膏糖。

甲六驾着马车一路北行,午间才将将赶到北庄。

这里已经是片废墟了,零星有些乞丐和逃难的人占了这里破败的屋子聊以度日。

陈衍舟随着阿九四处转了转,又问了问这些新来者。

他盯着村子眉头紧了又紧,眼中的郁色怎么也散不开。

“大人,没发现,”甲六速度快,陈衍舟便让他去了村子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如今将将回来,脸色也不大好:“按理说,以这村子的屋宅数量来算,这村里怎么着也得两三百人,哪怕是...”他飞快的抬头看了眼阿九又很快低下头去,“哪怕是都死了,光处理尸体就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但我问了些附近村子的村民...”

他没再说下去,反而冲着陈衍舟一拜:“此事定有蹊跷。”

陈衍舟沉吟片刻:“果真附近都问过看过了?”

甲六点头。

陈衍舟在原地站了半晌,这才摇摇头招呼二人启程。

——这么多尸体,说不见就不见了,一个知府,真就胆大至斯吗?

这边事儿都忙得七七八八了,那头白朔才刚刚睁开眼。

他从帐幔里探出个头,看了眼外头的日光,冲着门口方向大喊一声:“小七!”

白朔离开了两个多月,这会儿重新走在这条大街上一下子还有点不习惯,他从兜里摸了颗梨膏糖塞进嘴里,边咬边往自家绸缎庄跑,小七疑道:“你不是不爱吃糖吗?这玩儿哪儿来的?快快快,给我一颗,就前俩天随口跟春花胡诌了句上火,今儿这嗓子还真有点疼。”说着就要去掏白朔的兜。

白朔一把拍掉他的爪子,仰着头眯弯了眼:“别人送的,别碰!”

接着从小七鄙夷的眼神中大摇大摆的迈进的庄子,小七见状快走几步越过他,朝着庄子里喊了句:“主家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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