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眩目,若不是春香从后头扶了她一把,谢绣娥还回不过神。

“春香,那公公前些日子不是说,那院子里住的人乱时被抓了壮丁,或许已经战死了么?”

为何这般巧,她刚住下,被抓去做壮丁的主人就回来了?

为何偏偏是这个人?

谢绣娥原本站在一个树墩子上牵绳,正准备与春香二人晾晒衣被,却忽然望见隔壁的院子里多出个人儿来。

那人非是别人,正是她初入京城见过的二爷的旧同窗秋明。

银制的面具覆盖他大半张脸,他身后跟着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正从门口的马车上扛出几个物什,大包小包的,来来回回,倒是十分忙碌。

骤然察觉身后视线,青年一转身,瞧见一张秾丽的脸掩映在重重花影之下。

双方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小的惊诧。

很快,他朝身侧的侍卫吩咐一句,便自顾走出院门,来到绣娥家门前。

笃笃——

门环被叩响,春香让绣娥先站在原地,自己替绣娥前去开门。

绣娥犹豫片刻,还是跟着走上前。

门一打开,旁边的侍者便提着一摞松柏枝,殷勤地看着眼前二人。

谢照瞧着隐在春香身后的绣娥,眸中露出几分浅淡笑意,恭敬作揖道:“娘子,又见面了。”

绣娥瞧着他,神色中多了几分谨慎:“秋郎君原来是这户院子的主人?”

“是,娘子可有疑问?”

绣娥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他便一口一个娘子,喊得比裴清琅还热络。

谢绣娥面上霎时涨热,她垂着首,细声开口道:“无事,只是妾身前些日来此落足,东家说隔壁院子的主人被抓了壮丁,生死未卜,却不知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垂眸时,眸底似乎蕴着一汪潋滟的水。

谢照觉得姐姐的眼睛实在是很美。

他克制地望了两眼,随后便向她认真解释道:“东家说得倒是无错,在下正是随军回来的,先前在军中担任一些可有可无的职位。”

谢绣娥听罢,点点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谢照无言,只向身侧的人使眼色,那青年便将手中的松柏枝递给春香。

春香有些犹豫,谢照便道:“收下吧,当是在下祝贺娘子安居之喜。”

“秋郎君客气了。”谢绣娥垂落眼睫,两边面颊似是因劳作而生出淡红,倒是有些引人遐想。

“妾身姓林,名翠娥,只是个二字不识、乡下来的村妇,日后郎君不必与妾身客气,唤我林娘子便好。”

谢照听见她说的名字,心下一怔,只颔首,并未应下。

一时间,两个人思绪纷繁。

谢照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对他说出自的己真名。

谢绣娥却在想,这秋郎君到底还是城里人,又客气,又有分寸,也没有问她为何不与裴照回本家,没有过问任何不该过问的事。

她左右看顾片刻,发现这东巷实在是人烟稀少,或许是京城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营生,忙碌得很,无人在意她这新来的女户,心下顾虑霎时打消大半。

她见那松柏枝品相不错,到底还是试探性地问了句:“既然郎君赠了妾身松柏枝,恰好我前些日子买了条鱼,郎君可赏脸上门用一餐饭?”

绣娥虽不知他在军中担任的职位,可既然是活着回来,定是等着赏赐赏赐升官的。

若她此时与他打好关系,日后二爷在宫中也有个能说话的人。

想罢,她眸中携三分期盼,望向眼前的男人,希望他答应自己的邀约。

谢照的身量变得十足高,比绣娥高了约莫一个半的头,又是常年随军,身体上倒是要比裴清琅矫健英武一些。

不知道只是赠了些松柏枝便能让眼前的女人放下戒心,邀请自己共同用饭,谢照心下惊诧的同时,思索着谢绣娥的意图。

片刻后,他暗自嗤笑一声。

不用想都知道,阿姐定是为了那个伪君子。

为了那个人,就能这般胆大邀请与自己只见过一面,身份未知真假的男人用饭么?

青年眸中霎时闪过一丝可恨,恨裴清琅竟然这般得她的倚重,还恨姐姐为什么仍是这般心思纯善柔软,无知者无畏。

他如今已是统领天下的帝王家,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走入她的圈套之中呢?

因此,谢照伪装出一副善意的模样,温和地对眼前单纯到过分的姐姐说:“还是莫了,男女有别,若让裴兄听去,怕是要吃味。”

女人抬眼看他,清晰地望见他眼底委婉的疏离。

谢绣娥抿抿唇,佯装镇定地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京中之人果然在相处之道上,要比她这样的乡下人分明一些。

“既然如此,那妾身便先谢过郎君了。”她婉约福身,朝他道谢。

谢照晦暗的双眸落在她露出的细颈子上,那片薄薄的肌肤恰巧落下一片日光,显得那处润泽白腻。

想将阿姐现在就抢到他身边来,谢照想。

一家人总归是要在住在一起的,她已经离家太久,需要回家看看那可怜失孤的弟弟了。

他拒绝了谢绣娥,谢绣娥回到家中坐了一会儿,思索半晌,到底不想欠人家人情,做完手上的活,还是去灶房烧了一条大黄鱼,切了些豆皮雪菜,做成一锅黄鱼面,让春香送两碗过去。

“小姐,春香不敢去。”

“为何?”

“奴婢总觉得那个郎君有些怪异……”她想到方才那人晦暗注视着谢绣娥的目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想起他命人递过松柏枝时看她的那一眼,身上便打颤。

春香眼神躲闪,谢绣娥还以为她旧时也不曾见过这样的男子,扭捏了。

“这是二爷旧时在京城的同窗,能坏到哪儿去?”

她想起那青年的经历,又想到自己的弟弟或许也像秋郎君一般,趁乱被抓了壮丁去参军。

也不知他有没有秋明这样的好命,能从北疆活着回来?

他在战场上是否不曾吃饱穿暖,日夜风餐饮露,若是战死,有没有人记得他,为他立一座衣冠冢?

绣娥心下忽然像遭了一记重锤,锤得她心口发痛,眼眶酸涩。

她将不自觉流出来的眼泪擦了又擦,而后仔细将那黄鱼面用食盒装着,出去敲了隔壁家的门。

那侍卫开了门,见是她,转头去喊了主子。

“等等。”谢绣娥扯住他的衣袖,秋影一惊,她趁机犹豫问道,“我想问问,你家郎君,今年年岁几何?”

秋影张了张唇,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家主子,若我没记错,今岁恰恰好二十一。”

谢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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