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一部怪谈恐怖片的主角应该是什么样的。

首先，得足够敏感。

不是一惊一乍的那种敏感。

是别人都觉得没问题的时候，你会觉得哪里不太对。电梯明明正常运行，你却会多看一眼楼层数字；同一个人每天都在同一个位置冲你笑，你会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根本没动过；短信里写的废话人人看了都嫌烦，你却会记住它第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其次，得足够好奇。

像多出来的一把椅子，像半夜响了三下又停的敲门声，像镜子里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像别人都不记得、只有你记得的一条旧新闻。你如果没有一点多余的好奇心，就会把这些东西统统归进“可能是我想多了”，然后继续过日子。

最后，还得足够理智。

它会先混进你的生活里，装得像生活本来就有的一部分。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人早就习惯了，不觉得奇怪，甚至会反过来怀疑是不是你精神有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人要是先疯了，那就什么都不用查了。

我认真想了想。

感觉自己已经具备了成为怪谈恐怖片主角的一切素质。

好奇、敏感，我都有。那时不时出现在我背后或侧面的注视感至今还在，不过说实话，我已经有点习惯了。

理智，这更不用说。我甚至觉得自己在理智这方面多少有点天赋异禀，毕竟正常人在收到那种垃圾短信、下班路上捡到林见秋这种活体不明物以后，大概很难像我一样，第二天还准时起床，心平气和地去上班。

如果我真的是这种怪谈故事里的主角，那“它们”会选中我，好像也挺合理。

毕竟主角就是黑洞。

规则会往他身上靠，异常会往他身上长，原本埋在城市角落里的东西也会一件件浮出来，展现它们真正的模样。

当然，如果我不是主角，也无所谓。

这么想自己，主要是让我觉得很有趣。

抱着这种还算健康的心态，我准时打卡进了公司。

办公室里一片和平。

和平得近乎感人。

键盘声有，但不多。屏幕都亮着，表格也都开着，文件夹名字一个比一个专业，什么“季度复盘”“预算拆分”“项目追踪”，乍一看像全员都在为公司未来燃烧青春。实际上大伙的鼠标点开点去，眼神飘来飘去，灵魂明显不在工位上。

有人在看购物页面。

有人在切小游戏。

有人戴着耳机，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像在分析行业报告，其实进度条正拖到某部电视剧的第十八集。

只有领导办公室那边还时不时传出电话声。

隔着磨砂玻璃和半开的门，偶尔能听见一两句压低了的“嗯”“这周必须搞定”“不行，再压一版”。语气沉稳，节奏紧凑，充分体现了一个中层领导在现代企业生态中应有的忙碌与价值。

至于门外的我们，则充分体现了基层员工应有的生存智慧。

只要老板没走出来，我们就是自由的。

我坐到工位上，开机，接水，顺手把几个工作页面挂到明面上，然后开始摸鱼。

唐梨今天也摸得很投入。

她抱着手机，一脸专注，手指划得飞快。那种专注程度，一看就知道不是在看正经新闻，而是在消费一些更能滋养灵魂的互联网垃圾。

而我今天看的东西比她还不正经一点。

我没用手机。

我直接用电脑刷。

屏幕左边挂着文档和表格，右边则堂而皇之地开着都市怪谈、灵异探险、失踪实录、旧楼异闻、民俗禁忌总结、论坛搬运贴，以及几个标题一看就很不适合出现在上班环境里的深夜怪谈合集。

我刚看完一个《老城区电梯凌晨自己停在十三楼，但我们这最高只有十二层》的帖子，唐梨休息似的从手机里抬了一下头，目光很随意地往我这边一瞥。

然后她又很自然地收回去了。

三秒后，我桌上的聊天软件弹出新消息。

唐梨。

我点开。

唐梨：？

唐梨：你居然好这口

我看了她一眼。

她低头盯着手机，肩背绷得很正，仿佛正在认真和客户沟通，不愧是成熟社畜。

我回她。

我：最近感兴趣

她那边几乎秒回。

唐梨：我震惊了

唐梨：以前看你摸鱼，不是在看科普就是在看动物世界

唐梨：我一度以为你的人生乐趣就是研究企鹅怎么孵蛋和猫头鹰怎么转脖子

我：现在升级了

我：开始研究人为什么会撞鬼

她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长串。

唐梨：其实我跟你说个秘密

唐梨：你别看我平时只和你聊娱乐八卦

唐梨：我真正最感兴趣的一直都是灵异板块

唐梨：怪谈，都市传说，探灵视频，废楼直播，匿名论坛连载，我都看

唐梨：只是你以前从来不碰这个

唐梨：我以为你嫌这种东西低级

我：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印象

唐梨：你平时看起来就像那种会举报封建迷信账号的人

我想了想。

很合理。

毕竟我平时确实很像。

还没等我回，她又一股脑发了过来。

唐梨：你等等我拉你进群

唐梨：还有论坛

唐梨：不是那种大众平台，是小众版块，里面很多帖子删得快，要邀请码

唐梨：你既然突然开窍了，那我必须带你进组

我盯着“带你进组”四个字看了两秒，心想这话说得像她要拉我进什么地下邪教。

不过性质应该比邪教温和一点。

最多是一些夜里不睡觉、白天照常上班的都市怪谈爱好者聚集地。

于是我很平静地回了她一句。

我：行

她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同好，情绪明显更高了。

没过多久，我就被她拉进了一个名字非常克制、内容大概率非常不克制的聊天群，又收到了两个论坛链接和一串邀请码。群公告写得很正经，什么理性讨论，禁止人身攻击，禁止刷屏，禁止传播未打码现实受害者信息，一看就知道是个文明又阴间的地方。

我刚把论坛点开，忽然想起一件事。

于是又切回微信问她。

我：你不觉得沈栖迟这人很鬼吗

唐梨那边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

我继续补。

我：白色沈栖迟和金色沈栖迟，无论模样还是气质都差不多

我：像同一个模板换了个色

这次她回得很快，而且显然早有答案。

唐梨：这就是化妆的力量啊

唐梨：还有妆造

唐梨：还有表情管理

唐梨：还有肮脏的资本运作

唐梨：还有黑暗的娱乐圈在吃冷血馒头

我看着那句“冷血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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