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你胖了一圈?”
陆不系伸出一根指头,掂量似的戳了戳了趴在桌上的黑猫的侧腰。
距离她成为“掌门首徒”又过去了好几天,这几天陆不系也算基本摸清了清平门的上上下下,这才在每日惯例的练剑结束后腾出时间来到药庐,看望被她扔在这里的猫。
她本猜想猫在这里不说遭人白眼,至少也得躲躲藏藏。没想到来的时候却看到它光明正大地横卧在柜台上,俨然一副吉祥物的模样。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众人都以为猫是褚先生的宠物,若是得知这只猫妖属于一个仙门弟子,情况恐怕就有所不同了。
猫挪了挪身子躲开她的手指,只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它藏不住自己妖的身份,但是为了避免过多引起注意,它还是尽量不在人前开口说话。
倒是旁边正捣着药的褚开心地接过话:“除了医术,我的厨艺也是一流的。再没有胃口的病人,也能吃得下我做的饭。还有我养过的灵兽妖兽,都被我喂的膘肥体壮呢。”
光听褚说的话还真是值得欣慰,只是他说话时仿佛回味似的地咂了咂嘴,不由让人联想到那些将养肥的家畜宰杀掉的屠夫……不过现在看猫只是秃了点尾巴毛,还没到缺胳膊少腿的地步,陆不系决定暂时不追问下去。
她瞧着褚刮出捣烂的药泥,转而兴致勃勃道:“这是在做什么药?”
“嗯……可以说是让人不睡觉的药吧。”
陆不系惊讶:“我只知道有治疗失眠的药,还有反过来的?这是用来折磨人的么?”
褚连连摇头,“怎么会,这种药在弟子间可是很畅销的。不过以陆姑娘的修为,就算不服药也无需睡眠了。”
“说起来,褚先生。”陆不系想起了那件事,随口道,“七日后的拜师典礼,你也会来参加么?”
“拜师典礼?什么拜师典礼?”
“咦,你不知道?难道师父在诓我?”陆不系瞪大眼睛。她还以为褚和缘无寒是相当亲密的好友,说不定比她还早就知道了这个典礼的安排。
“唔,大约是缘掌门没有邀请我吧,毕竟我只是个不宜抛头露面的闲散人士。”褚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继续动手把药泥搓成丸子,“但是……这还真是第一次啊。之前清平门都没有过什么拜师典礼。”
“没有……?难道师父有这么重视我这个徒弟?”陆不系蹙起眉。这当然只是说说,她一清二楚,就算缘无寒当真是特意办的这个典礼,也绝不是为了“她”,顶多是借此向来参加的其他仙门宣扬清平门的地位。
“我觉得,恐怕是因为七天后的那件事吧。”褚慢悠悠地说。
“……那件事是什么事?褚先生你就别吊我胃口了。”陆不系等了一会没见下文,嘴上死乞白赖地追问,心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停顿莫名地悬了起来。
“你不知道?”这回轮到褚疑惑了,“各大仙门要联合起来去清剿魔域,应该就在拜师典礼之后吧。哦,我不是说缘掌门不重视你……”
——
褚之后的话语都化为一片无意义的杂音,只有那四个字在陆不系耳中轰然炸响。
清剿魔域?
过去的三十世,她几乎每次在被赶出后就远走高飞。说是“近乡情怯”未免可笑,但她的确从未回南岭看过。唯有一次,她一直留在南岭,但那次遭遇诸多修道者,陆不系也只以为是仙门追捕自己而来,当即头也不回地跑了,未曾知晓后续。
“原来师父只把拜师典礼当作召集其他仙门的由头……”
不容自己再细想下去,陆不系立即调整好表情,装出一副失落的模样,勉强接上了话。褚大概以为她那略微激动的反应是气愤于缘无寒的自私自利,和颜悦色地劝慰了几句。尽管没有露馅,但陆不系也无心再闲聊下去,随便找了个理由告辞。
她也不想回清诛阁,漫无目的地朝深山走去。天色昏沉,四周苍黑的山色和置身呼星召鬼城时,她每日所见的南岭群山似乎如出一辙。
——真可笑!那里只不过是囚困她的牢笼,难道她竟然还要怀念那里吗?
陆不系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危险的怒气,在心中大喊起来。
怀照月!怀照月怀照月怀照月!
然而任她喊了十几次名字,那个三番五次都主动凑上来的术师却杳无音讯,也不知是聋了还是死了。
陆不系刚按下去的怒火又窜起来一点,但即使四周无人,她也不敢做出太过激的举动,只能磨了磨后槽牙,埋头继续朝山里走去。她往常动怒时,不是揪着陆渊止打一架,就是信手杀几个人。但如今她只能用“散心”这种最普通的办法来宣泄一点情绪。
也不知胡乱走了多久,当陆不系差不多平息了心绪时,却见前边的林子深处微光飘渺。
这深山老林里,难道除了她还有什么人在?还是什么隐藏于此的秘宝?
对异常之物的兴趣顿时压过方才的烦躁,陆不系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屏息凝神,悄悄靠近亮光处。
林间竟然有一方池塘,水面上几团微光悬浮着,大概是用术法幻化出来,用以照明。幽光浮沉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端坐在池边,白衣舒展,美如一幅泼墨写意。
“师父……?”
脱口而出之后,陆不系才惊觉自己认错了人。这人虽然容貌与缘无寒几乎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那位仙门司掌明亮显耀如中天之日,而眼前之人飘渺出尘,宛若远星。
不会错的——她恰巧在这里邂逅的,竟然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天璇上仙。
*
缘花落转头望向突兀出现的陆不系,那张肖似兄长的脸上没有风和日丽般的笑容,却也并不显得冷峻,只显露出微微的疑惑。
“抱歉,天璇上仙,刚才把你错认成了我师父了。”陆不系立刻整了整袍袖,诚恳地低头道歉,“不过你们俩长得真是很像啊。”
“我知道你,陆不系。”缘花落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兴许是之前从哪里知悉过她的这个新师侄的存在。然而接着他就转回头不再开口,仿佛满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对她这个大活人完全不感兴趣。
现在是她悄然退场的大好时机。毕竟面前是一位真正的上仙,若是太过接近,难保不会瞧出她的一些破绽。然而魔女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窥探他人内心的强烈欲望,却促使陆不系不由自主地上前搭话:“小师叔,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钓鱼。”
缘花落手里端着一根长竿,身旁还有一个竹篓,显然是在钓鱼。陆不系明知故问,只是为了挑起话头而已。她挠了挠头,“我也看出来是在钓鱼啦,不过为什么要大晚上在这里钓鱼?”
“不是特意挑在晚上钓鱼。我已经在这里坐了两天了。”缘花落一动不动地执着钓竿。
“咦,是一种修炼方式吗?”
“不是,只是因为一直没有钓上鱼。”
不像陆不系预想中那般孤僻冰冷,这位天璇上仙倒是非常客气地有问必答。虽然毫无热情,但也没有径直给她下逐客令。
“这……别灰心,说不定是因为这个池塘里根本就没有鱼呢。”陆不系探头看向平静的池水。
“你要来试试么?”
陆不系一愣。这人甚至都不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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