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蔓娘胡思乱想了一夜,最后归于他们郎君是善人不会见死不救,兴许……兴许当时在水里也给栾莲儿渡过气。

这般想着,心里那点悸动和心慌全然消散。

冬日里天亮的晚,衙署点卯的时辰也晚了半个时辰,不过府里人起来时天依旧黑蒙蒙,挨着蔓娘睡的栾莲儿伸手一摸,没摸到蔓娘,一个激灵就坐起来,瞧见蔓娘正在梳发,她才松了口气。

旁人没注意她,唯有李二娘瞧见了,越发觉得她心术不正,老看着蔓娘做什么?好像要取代蔓娘似的。

再说了,她一个刚入门的学徒怎么可能取代的了蔓娘?

不说旁的,就说这些日子蔓娘不在,王大厨撒手让栾莲儿做仆役的餐食,一样的东西蔓娘做出来就是美味,她做出来只能尝出来咸淡,勉强果腹罢了。

“愣着做什么?赶紧起来啊,郎君都起了。”之前栾莲儿跟着李二娘,虽爱偷懒不听话,但多少能减轻些负担,后来人家有更好出路,就对李二娘爱答不理了,正好李二娘对她也不客气。

栾莲儿穿着衣裳,嘴上也不消停:“我这不是起了嘛,再说,衣服不得一件件穿。”

倒房里放了两个火盆,谁半夜起夜就往里面添几块木头,到后半夜木头才烧完,大家睡了个好觉,就是早上起来凉嗖嗖的,着急穿上厚衣服,也没空管李二娘和栾莲儿的官司。

蔓娘更不想管,尤其是在想到郎君可能也给栾莲儿渡过气之后,她心里便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不大好受。

火盆上架着水,众人便用这一盆子热水漱口净面,蔓娘第一个起来收拾完便准备离开,谁料漱口的栾莲儿急忙将水吐进桶里,“蔓姐姐,等等我。”

“哎,今日是你倒桶。”倒房里住着这么多人,洗脸漱口水就得一大桶,每个人轮流倒一天,昨个儿是蔓娘,今天就是栾莲儿了。

“你就帮我倒一下呗。”栾莲儿撒娇求着那人。

刚开始大家见她年纪小,撒娇卖痴很是管用,但后来见她左右逢源,又老是找机会往主院去,便都心里明镜她要干什么了。

以前蔓娘什么都没做,都被这些人排挤,更别说栾莲儿有实际攀附的举动了。

那人不同意自顾自地梳发去了,栾莲儿只得拎着桶出去,可蔓娘早就走了。

待栾莲儿追到厨房时,蔓娘已经和好了面,正把昨天切好的肉馅调味。

“蔓姐姐,我来吧。”见她要切葱姜,栾莲儿急忙去抢菜刀,结果蔓娘视线凝在她手上,问:“方才可净过手?”

“……不曾。”

倒掉的桶要和夜香放在一起,栾莲儿着急忙慌地过来,忘了净手。

蔓娘叹了口气,舀了锅里热水给她,又将那菜刀扔进盆里,用热水泡过才拿出来取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王大厨姗姗来迟,知道蔓娘要包饺耳,便炒了两样小菜,并上几样蔓娘自己腌的咸菜,一并送去了主院。

自然又是栾莲儿送饭,清源不知道哪去了,见院门开着她就直接进去了,主屋亮着烛火,这个时辰郎君应当已经起身了,于是她去敲门。

随着一声进,栾莲儿推门入内,果然见季守谦已经在桌边等候了。她忙不迭地将饭菜一一摆放好。

“饺耳?”

栾莲儿笑的甜:“是呢,入了腊月就得吃饺耳,寓意平平安安过冬呢。”

竟然年底了。

一个地方一个习俗,在季守谦的家乡,入腊月吃饺耳,寓意着防寒送福。冬日里太冷了,冻伤是常有的事情,吃饺耳就是提醒着接下来会更冷,一定要多加小心。

看着饺耳的形状,他问了句是谁做的。

栾莲儿眼珠子转了转,“是我和蔓姐姐一起做的,郎君快尝尝,不知道是否合您的胃口。”

以前在家时是蔓娘和清源一起做饺耳,奇形怪状,她不大好意思地说家里不常吃,所以不大会做。

饺耳要用白面来做的,馅料不说用肉吧,也得有菜,冬日里的菘菜干干巴巴,炖菜还好说,若是拿来和馅得放不少油呢,哪里舍得。因此家贫的蔓娘没吃过几次,更不会包,还是清源提点,才勉强包上。

哪像盘子里这般形状好看。

面若冠玉的郎君轻笑起来更是叫人移不开眼,栾莲儿看的有些痴了。

“还有事?”未料他冷冰冰地问她,脸上笑意也收敛起来。

“我、我留下给郎君布菜。”

“我记得曾说过不用,可是忘了?”

凭什么蔓娘就能留下布菜,她却不行?明明她比蔓娘年轻那么多,性子也更讨喜,怎么郎君就偏对那蔓娘另眼相待,对她不闻不问的?

这般小想着不免眼眶泛红,年岁小脸上也藏不住窘迫,可惜季守谦就当没瞧见。

清源回来时和栾莲儿擦肩而过,还有心问她哭什么,结果她急匆匆地跑了。

入冬之后灾民数量就稳住了,毕竟天寒地冻,路上灾民大多就地而活,不愿意冒雪赶路,反而有冻死的风险。

入了平乐县的灾民统共二百多人,登记在册之后都寻了生路,不过也有年长或年幼无法做活养活自己的,这些人可去城内施粥棚子处领善粥。

城外的冬小麦顶着一头薄雪被,清水乡的农户老金日日都去地里看,在旁人担心的询问中笑呵呵地道:“别怕别怕,这雪下来后不仅不是坏事,反而可将害虫和虫卵都冻死,来年开春小麦就能茁壮生长了!”

跟着种冬小麦的不算多,也不敢拿大片的田地出来赌,因此这冬小麦的动向只有一些人知晓。

除了衙门的人外,就属城内的大户们关心了。

毕竟若是真的种成了,可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但也有人不看好,比如徐员外等人。

“以前不是没听过两茬稻,但那得是暖和地方,平乐县一入冬就下雪,说不定早就将麦苗冻死了。”

这些世家大族最是爱敛财,若真有这等好事早就下手了,因此便没将冬小麦当回事。当天下午徐员外上门去了周家,询问给知县大人送礼一事。

“收下了?真的?”徐员外拍了拍大腿,“我就说他是装清廉,看吧,也想捞点油水!”

昨日叫人给季府送了一盏玉如意,原以为季守谦会像是之前那般推脱,不想他的管家竟然收下了。

也是,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次。若是再不收下,多少显得不识抬举。

既然收下礼物剩下的事情便好办了,当天设宴邀请季守谦,宴席上再次提到税收一事,结果季守谦只是微笑,说年底要盘账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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