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令宜将手指凑到伤人鼻尖,感到尚有轻微的呼吸喷在手指上,只是好像将被熄灭的火苗一般微弱,不由得拧起眉头。
连翘道:“香囊加上手指,确实很是巧,这永宁寺居然这么灵吗?抽了根吉签,药也来了,郎中也从天而降了。”
“是或不是,等他醒来问问便知道了,只是他现在伤地如此重,还不愿意叫旁的人来,不知还能不能活。”
程令宜眉头紧蹙,小心翼翼地掀起男人的衣袖,他衣衫已经惨败不整,身上又满是伤口,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知是何日被何人所伤,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又因为冬日天气寒冷,鲜血便冻作一团,将破布与皮肉紧紧地黏在一起,硬邦邦的,但触碰时若是一使劲,这晕过去的人便会无意识地呼起痛来。
连翘看娘子动作轻柔、表情严肃,便也不敢再搭话,小心地屏住了呼吸,唯恐惊扰了她手上的动作。
衣袖和皮肉黏在一起,用手实在难以分开,程令宜从怀里掏出用来防身的小刀,细致的割下破布。
这小刀还是她死去的亡夫留下的,样式小巧精致,女子携带很是方便,刀刃锋利无比,用来防身也很是合适。
在泼皮多次来扰后,程令宜便把它随时随地戴在了身上,就连睡觉时也放在枕头下,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小刀在程令宜手中灵活至极,东转西扭,将那单衣割的七七八八,眼看男人白皙的肌肤裸露了大半,血痕在其上显得格外妖冶,让这幅身体竟然诡谲地显示出一幅病态的美感,令人心神荡漾,连翘不禁小脸微红,劝阻道:“娘子,这是外男的身体。”
程令宜一愣,随即对她笑了笑:“我忘了,你出去吧。”
连翘磨磨唧唧地站在门那:“那娘子你呢?”
“我是寡妇,还怕这些俗礼做什么?”
连翘便关了门,老老实实地出去了。
屋中只剩了两人,男人依旧昏迷不醒,炭火烧的正旺,热气层层递增,愈发灼热了起来,程令宜额间渗出豆大的汗珠,手上的动作也愈加谨慎。
等除去了他的衣物,程令宜这才看清,这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有的用刀割的极深,也有几处是鞭子抽出来的红痕,许多地方已然血肉模糊,暗红色的伤口蜈蚣似的攀爬在躯干上,淤青包裹着血痂,十分渗人。
看到他这幅惨样,程令宜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身上也隐隐作痛了起来。
她本就只是打算先为他清除影响伤口愈合的衣物再做打算,此时真真正正见到他的模样,更是踌躇了起来,这若是不去找郎中,怎么可能活的下去?
程令宜用布子沾了热水,为他擦拭干净身体上的斑斑血迹,这才发现这个重伤之人,虽是男子,轮廓却似女子一般柔和,一双远山般的眉毛蹙起,长睫纤长浓密,鼻梁高挺,肤色几近透明,神情孱弱,西湖边的一株弱柳化人也不过如此。
他微微睁开了眼,一双眼睛里仿佛有着一潭泛起涟漪的桃花池,美的不似人间客,倒似天上仙。
男人没有力气,声音也极小:“多谢。”
程令宜用毛巾擦拭他破了一个大口子的额头,听见他开了口,回道:“先不必急着谢我,你这么重的伤,我救不好你,白教你高兴一场了。”
男人眼神迷蒙,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嗓音柔柔。:“娘子为我所做的这一切,柳清玉已是十分感激。”
程令宜胸中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你姓柳?”
男人点点头,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你是不是懂医术?”程令宜一激动,便没把持住问了出口:“我现在就去为你寻郎中。”
她猛地立起身来要往外走,就算他有什么不能被旁人瞧见的苦衷,她也不管了,必须要让他活下来才行。
可袖子却被拉住,尽管力道小到她轻轻一甩就能挣脱,但程令宜却还是停住了,有些不解地转头,用眼神询问他是否真不准备活了。
男人喘着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令宜实在激动的慌了神,一时间竟然想出了好几种可能:“是了,我也是晕过头了,你不想叫郎中,定然是因为自己就是神医,当然可以治好自己。”
她坐回床前,笑容期盼:“柳大夫,你要什么东西尽管和我说,不管是什么,我都定然会为你寻来,你就放心在我家住下,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柳清玉自重伤以来,迷迷瞪瞪,脑子里一片糊涂,许多事都不大能反应过来,他爬上一座车,又求车主人不要把自己供出去,完全是依靠本能做出的选择。
几番折腾下来,刚醒过来的时候,柳清玉脑中朦胧一片,好不容易有了意识,却依旧迟钝,睁开眼瞧见一个貌若观音、眼神悲悯的女子正为自己擦拭伤口,还以为自己已然死了,不然怎么会瞧见仙子?
等程令宜同他说了几句话,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观音,也不是什么仙女,是自己先前爬上了她的马车,求她救救自己。
程令宜只见柳清玉眼神迷怔片刻,忽的清醒了不少,接着冲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娘子,请说。”
程令宜道:“我有一个女儿,名唤阿满,打娘胎里出来便带有隐疾,瞧了许多郎中都没有法子,可否请您病愈后,为她瞧瞧。”
柳清玉开口道“自然可以。”
他又褪下手上一枚镶了宝石的戒指递给程令宜,道:“我不会白要娘子的照顾,这枚戒指就当报酬,不知娘子可否为我找些药来?”
那戒指虽然镶了一枚宝石,成色却并不大好,程令宜在姨母家时见过许多珍宝,一眼便看出其中饱含杂质,恐怕那去典当也值不了多少钱,也不知他一个神医怎么把这样一个东西看做值钱玩意,但她并未表露出来,只是用手将那戒指推了回去。
“柳大夫不必客气,尽管说要什么就好。”
柳清玉点点头,也不再多劝,对她说起自己所需要的药材以及要如何处理。
虽未一字一句问清楚他究竟是不是那能医活白骨的神医,但程令宜见他对这些说的很是有条理,心中不由得又信服了些许。
正说着,连翘敲了敲门,探了个头进来说道:“娘子,那个梁乘云又来了。”
她撇撇嘴,话中颇有几分不待见的意思。
程令宜却眉眼舒展了起来,复述了一遍柳清玉的话,在他确认无误后,准备从屋中出去,柳清玉却叫住她,语气郑重道:“娘子,烦请不要让出了你们以外的第三人,知道我在这里。”
其实应该是第四人,还有阿满呢,连翘不明所以地想,见自家娘子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出了门,便也没有开口,一起跟了出去。
果不其然,梁乘云正在院中,他今日穿了件靛蓝色衣裳,分外显得模样俊俏,瞧见程令宜出了屋子,他笑着举起手里的东西,语气撒娇道:“阿姊,我给你带了城南的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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