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热浪效应（下）

明科消失前杀死的人不会复活，只是关于死因的记录会被篡改。但明科并不以杀人为乐，而在他即将彻底消失的档口，他无法从杀戮（或所做的任何事中）得到好处，其他破坏行为同理，因此，布鲁斯无需分出太多精力去管束他的行为。

第12小时，蝠翼发来问询信息，想核实蝙蝠群英会系统中权限极高但他毫无印象的代号“幽魂制造者”是不是蝙蝠侠的一个临时假身份。布鲁斯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复，并向其他人发出问询信息，确定关于明科的记忆被按照交集由浅到深的顺序被从相关人员脑中移除。

第20小时，黑市上关于幽魂制造者的悬赏令陆续消失。布鲁斯在群英会系统内下发了幽魂制造者的资料以及协助追捕请求，明科当然不会被抓住，但直到幽魂制造者彻底从系统中消失为止，这能给布鲁斯稍后的寻找排除些错误地点。

从第29小时开始，布鲁斯能连线的明科的设备逐渐减少。固然存在明科有意断联的缘故，但幽灵赛手于第49小时从蝙蝠洞中凭空消失，同样印证了康斯坦丁的说法。关于这些装备消失的顺序，布鲁斯认为跟明科的喜爱程度有关。

第42小时，蝙蝠洞系统给出的圣象系统定时访问回报不再是受阻状态，而是目标不存在、持续检索中。又过了两个小时，布鲁斯的定时访问指令由于涉及圣象的部分被删除而变得不可阅读，蝙蝠电脑发出报错。

蝙蝠群英会系统里，成员们接连发来关于不明指令的疑问，罐罗坚持得最久。其实它于事发当日清晨六点点第一次被勒令上楼睡觉，再次回到蝙蝠洞时，已经开始忘记明科的事。此后它每四小时从布鲁斯脑中更新关于幽魂制造者的信息，直到第60小时，它进一步忘记了要这样做，围着布鲁斯团团转，试图说服布鲁斯去休息。又过了四小时，即使布鲁斯向罐罗开放深层思维，罐罗似乎也无法识别任何关于明科的信息。

第69小时，一架从莫斯科直飞的飞机在哥谭国际机场降落，其中一名旅客的名字是明科?可汗。明科没有任何遮掩行踪的意图，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戴着墨镜，这使得他在监控中非常引人注目，然而他周围的行人似乎根本注意不到他身上的特异之处。

第70小时，最后一点暮色消散前，布鲁斯在哥谭市郊一处废弃的建材场找到了明科。明科被刻入契约的右手微微发光，不是那种能照亮周围的光，仅仅是在黑暗中标示有什么正存在着。布鲁斯在明科身边坐下，抓住了那只手，或者说，他能判断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然而在这以上——体温、质感、掌纹……都需要他非常专注才能辨别。

“逐渐消失这码事太扯淡了，我造的装备全没了，差点儿在莫斯科街上光屁股。”明科抱怨道，布鲁斯缓慢分辨出，他的声调一如往常，手也没有回握。

“你穿着装备直接在人群里走？”

“那又怎样？反正我一走开他们就忘了。”

“为什么是莫斯科？”布鲁斯问。

他没有听到明科的回答——亦或是他已经无法听见。布鲁斯攥紧了明科的手，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的手穿过对方握成拳，但当他回过神，明科的右手仍在他掌间泛着微光。话说回来，他从未考虑过最后遗忘明科的会是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因为那是我们决裂的地方？”他追问，同时拉近他们的距离。

“或者因为那是你第一次对我施展美人计的地方？”明科转身用左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讯息缺失，但毫无疑问是制止动作，“这次又想偷走什么呢，蜜糖包？”

布鲁斯缓慢地呼吸着，前额若有若无地触及明科眼前的墨镜，直到他开始感受到明科的呼吸与他交缠。

“告诉我等价物是什么。”

明科挑起眉毛，“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不会是我的存在或生命，否则你会用更加不要脸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和最后一段时间。”

“你的意思是，我会把你绑到床上【消音】直到消失。”明科失笑，“我可能真该那样做，而不是跑去一个比你的城市还烂的地方。”

“我还以为哥谭是你心目中最烂的地方。”

“不过反正你也还是会想办法在两轮中间之类的时候把我放倒，然后去搞你的研究的。”明科晃晃他的下巴，没有放手而是将他往后推，布鲁斯没动，“猜猜现在谁是我们中更像幽魂的那个，你该不会过去七十小时都窝在洞里吧？”

“我出门拜访过几个人。”

明科哼了一声，显然听出了他的穷尽手段和无计可施。不是完全没有备选方案，但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同时被明科和布鲁斯接受。

“有一种咒语能锚定你能量场的核心，那会很痛苦，但能把你留下一部分。”无论如何，布鲁斯还是得试试，“然后你会以婴儿的形态重新——”

“吃奶？穿着尿布？跟罐罗一起追在你屁股后边喊‘老爸’？”明科的轻蔑毫不掩饰，“别想，滚蛋。”

“我猜也是。”

“嗯……如果我现在跟你搞，你多半会猝死，然后光溜溜地被一个人发现。”

“到底是什么，科阿？”布鲁斯问，“我知道它必定和我有关——是我吗？”

“那个康斯坦丁还怀疑我是自恋狂呢。”明科罕见地叹了口气，松开了左手，侧对布鲁斯，望向面前黑暗的废墟，不过没有试图将右手也从布鲁斯的压制下抽走。设备已经无法捕捉到明科，月亮被乌云遮蔽，唯一的光源是远处的城市，仅够勾勒出明科侧脸的轮廓。

布鲁斯摘去明科的墨镜，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仍旧像是他记忆里的荒漠，没有映出任何东西。

“我对你的感情？”布鲁斯说。

明科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瞥了他一眼，“说真的？”

“对，我承认了，还有其他问题吗？”布鲁斯想说自己的心跳为之加速，但其实并没有。他已经远比二十年前佯装要亲吻明科的毛头小子专业了。

“你至少也说点儿甜言蜜语吧。”明科轻笑，更像是自嘲，“而不是这种‘我们都知道我只是在套话救你的命所以赶紧把情报拿出来’，我知道你临终关怀的水准比这强得多。”

“又不是说你需要。”布鲁斯回答，“以防那是我——我死过，欺骗过死神，也曾从时空中消失。我的灵魂上有特殊标记，所以如果那是我的话，没关系，我会回来的，我已经回来过。”

明科的笑声越来越大，直到他的身体都开始抖动，“你是说，这玩意儿想拿走你的灵魂以及所有其他东西还得排队。你他妈真行啊，小王子。”

“如果是我的感情——”布鲁斯放慢语速，不放过明科的任何一丝反应，“事实上，我不这么认为。而且我对你的感情本就包括在会与你的存在一并被抹除的事物范围内，用它来交换根本不可行。”

“对啊，诅咒又不是傻瓜。”明科过快地接话，抽了一下右手，几乎成功。不是布鲁斯放开了。沙漏正在越流越快。

“……是哥谭？”

明科没有立即给出反应，这就是布鲁斯的心跳开始变化的时候。像是他的肺动脉被刺穿，血液噎住了全部的词句。明科已经作出了选择，但如果是哥谭，这会截然不同。因为哥谭绝不在可供交换的条件里，不在任何菜单上。轮不到布鲁斯来选，然而在提出哥谭的刹那，布鲁斯实际上已经选了。他不能。

“我看我没必要安慰你。是因为你的任务，巴拉巴拉，那些狗屁。”明科躺了下来，动作很大，但没有溅起任何灰尘，“反正过一会儿你就再也不会为这个内疚了。不知道这宇宙会给你来这儿编个什么理由。”

“你至少……”布鲁斯用力闭了闭眼，强迫紧攥得有些麻木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这赢得了明科的一些注意力。他在推开头罩，俯视明科，四目相对。“至少，给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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