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城西的平价粮铺开了一年半,门前那条土路被踩得光溜溜的,下雨天能溅起半尺泥。赵大年找了几个石匠铺了一段碎石面,勉强能走板车。

裴知微蹲在铺子后院的檐下,手里拨着缺角算盘。算盘珠子拨得快,她的嘴没动。赵大年端着一碗热粥搁在旁边的小凳上,没走。

“城东那边谈下来了。”赵大年说,“东市口那个旧布铺的掌柜愿意让出来,要价四十两。”

“三十五。”裴知微没抬头,“他那个铺子漏雨,房梁裂了,东市口人流量大但铺子本身不值四十。你明天去跟他说,三十五金,外加我们帮他搬货的人工。”

赵大年应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

“还有事?”

“城北那个位置,孙记粮铺的旧伙计钱小六想租。他说他不要铺面,就在街角支个棚子卖就行。”

裴知微拨算盘的手停了。她抬头看赵大年。

“钱小六?孙记的?”

“去年孙记关张之后他就散了,一直在码头扛活。他说他懂粮,想跟着咱们干。”

裴知微没立刻答。她把算盘推到一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赵大年早上熬的,放了几颗红枣。

“让他来铺子里见一面。我不在铺子见,你约在城西的老槐树下。”

赵大年没多问,转身走了。

裴知微把粥喝完,回屋翻开母亲手抄的《管子》。书页边角已经卷了毛,扉页上那行字她看了无数遍——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她不是在读字,是在想这句话反过来是什么意思。

仓不实,民不知礼。那要让仓实,就不能只靠一个铺子。

她从桌下抽出一张滁州城图。图是她自己画的,不是官府的堪舆图——官府的图粗得很,连巷子里的水井都不标。她的图上标了三样东西:人多的地方、粮贵的地界、走路能到的距离。

城西的铺子覆盖城西和南半截。城东东市口是滁州最大的早市,周围住了两千多户人家,买粮要走到城西来回一个半时辰。城北是手艺人聚居地,铁匠木匠皮匠,人多口多,但城北只有一家高价粮铺,掌柜姓刘,粮比市价贵三成。

她在城东和城北各画了一个圈。

第二天午后,赵大年在老槐树下见到了钱小六。钱小六三十出头,黑瘦,手上有茧,一看就是常年搬粮袋磨的。他站在槐树底下不太自在,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赵大年没绕弯子:“你以前在孙记做什么?”

“量粮、搬袋、记账,什么都做。”钱小六低着头,“孙掌柜的账我都能背。”

“为什么想跟裴姑娘干?”

钱小六沉默了一会儿。“孙记关张那年冬天,我娘病了。城里买不起粮,我扛了半个月活才凑够药钱。等我买回粮,我娘已经走了。”他顿了顿,“后来裴姑娘的平价粮开到城西,我去看过。粮好,价低,不短斤。我那时候就想,要是城北也有这么个铺子,我娘可能就不用等。”

赵大年没表态,只说:“你回去等信。”

当晚赵大年把话原原本本转述给裴知微。裴知微听完,只问了一句:“他记的账你看了没有?”

“我让他当场写了一笔。字丑,但数目清楚。”

“让他来城北铺子管账。不让他管粮。”

赵大年愣了一下。裴知微补了一句:“管粮的人要信得过,管账的人要看得住。他管账,林嫂核账。”

赵大年明白了。林嫂是城西铺子的账房,识字、会算盘、恨粮商入骨。让林嫂核钱小六的账,就是让两个人互相盯着。

城东东市口的铺子先开的。裴知微花了三十五两买下旧布铺,又花了八两修房梁、砌粮柜、打了一副新秤。铺子开张那天没放鞭炮,只在门口支了一块木板,上面写着粮价:粳米每斗四十文,糙米每斗二十八文,粟米每斗二十二文。

东市口的百姓围过来看,有人不信。

“这价当真?”

“当真。”赵大年站在粮柜后面,一勺一勺量粮。

第一天卖了六石。第二天卖了十一石。第三天排起了队。

城北的铺子开了晚半个月。裴知微没有选钱小六说的街角棚子,而是租了城北铁匠巷一个半间门面。铺面小,只够摆两个粮柜和一架秤。钱小六管账,另一个叫王铁柱的年轻人管粮——王铁柱是赵大年从酒坊老伙计里找来的,力气大,嘴笨,不会做假。

三家铺子的粮从城西总仓出。裴知微每天卯时到总仓,把三家铺子当天的出货量写在一张纸上。纸不是一张——是三张。一张给赵大年管总仓出粮,一张给各铺子对账,一张她自己收着。

三张纸上的数字每天晚上要对一遍。

赵大年第一次见她三张纸对账时说:“你比仓里的官吏还仔细。”

裴知微没接话。她把三张纸摞在一起,对着烛光看。数字一样,纸不一样——总仓的纸厚,铺子的纸薄,她自己那张是裁过的旧账纸。她父亲残账里就是这么记的:同一笔账写三份,一份给出货的人,一份给收货的人,一份留底。三份对得上,才算结。

城北铺子开张第五天,刘掌柜找上门来了。

刘掌柜在城北卖了十年粮,突然来了个平价铺子,粮价直接砍掉三成,他的铺子三天没开张。他到裴知微的城西总仓来,不是来闹的,是来谈的。

“裴姑娘,你这价太低了。你从哪进的粮?”

裴知微坐在总仓后院的条凳上,手里捏着一把粟米。她把粟米粒一粒一粒排在桌上,没看刘掌柜。

“刘掌柜,你的粮从周记的旧渠道进的,对不对?”

刘掌柜脸色变了。

“周记倒了之后,那条渠道的粮要过两道手才到你铺子里。你花四十五文一斗进的粳米,卖六十文。我直接从邻州农户手里收,进价二十二文,卖四十文。不是我的价低,是你的进价高。”

刘掌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裴知微把桌上的粟米粒扫进手心,倒回粮袋。

“你要是愿意,从今天起从我这儿进粮。我给你三十五文一斗的粳米,你卖四十五文。比我铺子贵五文,比你自己进便宜十文。百姓觉得你这儿比以前便宜了,你每斗还赚十文。”

刘掌柜盯着她看了半天。“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裴知微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