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坐在小小一张折叠桌旁,一边吃面,一边商量着怎么解决方新月家的债务问题。
虽说刚才大威被狠狠警告了一通,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而且高利贷是利滚利的,越拖越要命。
何耀辉筷子一摔,狠狠骂了一句,“下次让我见到李家俊这个扑街打靶仔,一定拿麻袋套住他,打得他妈都不认识。”
“你就知道打打杀杀。”陈志杰白他一眼,转头看向方新月,语气认真,“阿月,钱的事,你别太担心,我会帮你想办法。”
他话音刚落,何耀辉就嗤笑一声,“得了吧,杰仔!你一个清水差佬,又没外快。揸住份死工资,还有一个阿妈两个细妹要养,你能有什么办法?倒不如我去同兄弟们周转下。”
陈志杰眉头一拧,习惯性地怼了回去,“你?你自己都是三更穷五更富!张嘴就能变出钱来?我警告你,何耀辉,”他声音低沉却态度坚定,“你捞偏门我当看不见,但如果你敢踩过线,作奸犯科,我绝不会手软。我的眼睛,时时盯着你的!”
“好啦好啦……阿Sir!”何耀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这些话我听到耳朵都起茧了,放心啦,我知分寸,不会衰在你手上的。”
方新月看着这两人,一个漫不经心地敷衍,一个皱着眉像教导主任,无奈叹气。
“算了。”她屈指敲了敲台面,“你们两个,一个两袖清风,一个自身难保,各有各的难处。这件事,还是我自己解决吧。”
“你自己来?”何耀辉和陈志杰异口同声,脸上的惊讶与怀疑如出一辙。
“你想到办法了?”陈志杰追问,语气关切。
方新月拿起面前的冰鸳鸯,轻轻摇晃,冰块撞击杯壁,声响清脆。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陈何二人对视一眼,闹不清她这莫名的淡定从何而来。只是默契的不再多问,心中各有打算。
填饱了肚子,陈志杰先一步回警署交班。何耀辉将新月送回家后,也回了麻将馆。
方新月叉着腰站在自家门口,正盘算着去哪里买香蕉水,把这满地满墙的红油漆擦了,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褂子的女人走出来。她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头发紧紧地盘成个髻,眉眼间带着股精明。新月知道她是住在隔壁的金水仙,街坊都叫她“仙姑”,在鹅颈桥底下帮人“打小人”为生。
见她拖着个沉甸甸的红白蓝胶袋,大概是去出摊。新月有点抱歉地同她打了声招呼,“仙姑,不好意思,我很快把走廊里弄干净。”
金水仙停下动作,瞟了一眼满地红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道:“这个不急。看你现在得闲,帮我搬家伙去鹅颈桥。今晚忙,算你一份工钱。”
方新月愣了一瞬。
帮忙搬东西?这个突兀的要求让她有点意外。
她的脑子转得快,几乎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仙姑未必真缺她这点力气。叫她帮忙,其实是不想让她独自留在家门口。那帮要债的虽被警察赶走,难保不会杀个回马枪。仙姑常年混迹市井,和这些人打交道的经验,远比她丰富。
想明白这点,方新月低声说了句,“多谢仙姑。”
跟手抬起胶袋,一同往鹅颈桥去了。
——
沿罗素街右转坚拿道东,步行不过几分钟,就到了鹅颈桥底下。
是日惊蛰,亦是行内俗称的白虎日,都说在这天打小人特别灵。
从一大早开始,桥底下就大排场龙。她们到时,已经很晚了,桥下人声鼎沸,烟雾缭绕,狠厉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不过好在仙姑自有她一帮熟客,捏着钞票专等着她来。
两人找了个空地方,把神台、香烛、黄纸一堆家伙事麻利摆起来。
方新月拎着个小板凳,紧挨着仙姑坐下。
她坐在那也没闲着,一边给仙姑打下手,一边思考着怎么给自己找条出路。
这半个月的遭遇,跟放电影似的,在她眼前一幕幕闪过。
上一幕,她还是风光无限的独立纪录片制作人方心悦,由她一手打造的《黄金二十年》——一部详细描述香江经济腾飞与社会变迁的长篇纪录片,刚拿到了2025年的纪录片金奖。领奖时的闪光灯和掌声犹在眼前。
下一幕,她便如水鬼一般从码头爬上来,差点吓死在海边夜钓的阿叔。
四目相对,一边是惊恐,一边是茫然。
看着眼前如假包换的维港夜色,方心悦不明白,她只是在举行庆功宴的酒店意外绊倒,跌落泳池,怎么再浮起来,就已经换了人间?
弄清她不是水鬼后,阿叔缓过神。见她浑身湿透、一脸恍惚的模样,语重心长的劝道,后生女,凡事想开点,没有过不去的坎。
想不开?她愣怔一瞬,原主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方新月幼年家中生意失败,爹妈过世。她从小跟着姑姑和表哥生活,家里经济本就拮据,表哥的生意还时常亏本,她只得辛苦打工帮补家用。却没想到突然从天而降一笔债务,借钱的表哥跑路了,姑姑气到住院。
也不知她是一时想不开跳海,还是在码头散心,失足落水。
总之一命呼呜了。
既然现在方心悦成为了方新月,那原主的好与不好,自然要一并承担。
可钱,到底该怎么弄呢?
那张借据在脑子里不停打转。本金五万港纸,利息滚起来……她粗略算了算,至少三十万。
1984年的三十万,对她们这种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把她一家三口捆一块儿卖了,都还不起。
她忍不住又骂起表哥李家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能折腾的废物?
真是不怕富二代混吃等死,就怕富二代雄心壮志,越努力越败家。
金水仙忙里偷闲地瞥了一眼方新月。见她蹙着眉头,心不在焉,一看就是在为债务发愁。
她没多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一个打小人的神婆,帮不上这种忙。
生意一单接一单,直到深夜,鹅颈桥底的摊子三三两两地收起来。最后几个客户发泄完怨气,心满意足地消失在夜色里。
金水仙开始收拾家当,方新月手脚利落地帮忙,两人把那堆黄纸、旧鞋、香烛、神像,一股脑塞进红白蓝胶袋。
收完摊,金水仙倚靠在路边栏杆上,借着街上的霓虹灯光开始数钱。今日收获颇丰,厚厚一沓“青蟹”,被她一张张捋平,叠好。
数完了,她从中抽出几张,塞给方新月。
“呐,今晚的辛苦费。”
方新月接过来数了数,三百块。仙姑是实在人,这钱不算少。毕竟这个时期的香江工薪阶层,平均日薪也只得一百五十块。
她把钱叠好,感慨道,“仙姑,讲真,这行当虽然费嗓子,可只要中气足、会骂人,来钱倒是快。”
仙姑嗤笑一声,点燃一支味道呛人的“骆驼”牌香烟,“来这里打小人的,都是为了出一口气,花的都是散纸。你可知,那些住在上面的人,他们斗起来,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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