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梅的病早在暑假就有了征兆。

一开始只是失眠,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她总以为是自己为了母亲的事情操心过度导致的,没有多想。

但很快,秦梅就发现事情好像不对劲,她的脸变得苍白渐渐地发灰,身体开始浮肿没有了力气。

那段时间纪遇还调侃过她,说她最近是不是吃太好了,长胖了许多。

秦梅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敢开口,她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出现了状况。

只是母亲身体尚未痊愈,她没时间也不敢去检查。

直到她找借口回了淮城,症状加剧,闻到菜的味道就开始反胃呕吐,食欲减退。

秦梅不得不去医院检查了,却得到了宛如晴天霹雳般的结果。

尿毒症,她得了尿毒症。

医生问过她家的情况,也只是叹息,劝她先做血液透析,价格便宜,有一部分也能用医保报销。

秦梅麻木地点头,全身发冷地走出去。

往后的日子里,她每周都要去医院至少三次透析。

幸好纪遇学业繁忙才没发现她如此异常的出行,偶尔瞒不住了便只能谎称出差。

这一透析就是半年多,秦梅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止不住地叹气。

女儿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正是用钱的时候,她怎么能这么自私把钱全用在她的病上呢。

一滴泪砸在冰凉的地板上,宛若荡漾进湖水的水波,一圈一圈地徘徊不定。

纪遇突然没了玩乐的心思,看着湖面一起一伏,发着呆。

“顾放我想回家了。”

顾放牵着她的手停止了摇摆,笑了笑:“怎么?紧张了?纪小鱼你心态不行了,这还有一个月呢。”

纪遇自从步入五月后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本来就瘦的人硬是又瘦了一整圈,看着就心疼。

顾放没法子,只能多带她出来转转放松放松心态。

“我们回去吧?我心里有点不安。”

说不上哪里来的感觉,纪遇最近总是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隐隐觉得会有件大事发生。

顾放拗不过她,只能作罢,陪着她回家。

“我就不上去了。”

怕顾放不高兴,纪遇歪着头微微笑:“上来坐会儿?我妈刚好去旅游了。家里没人。”

说得什么诨话?

顾放黑眸里透出些暧昧:“纪小鱼你是在邀请我吗?”

“随便你怎么想!”纪遇才不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自顾自地跑上楼了。

秦梅出门前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纪遇拉开衣柜时发现里面空了一大块还有些不适应。

“她要旅游多久啊,带这么多衣服?”纪遇嘀咕着从房间出来递给顾放一双新的拖鞋。

“学校安排的?那顶多一个星期吧。”顾放当时也在场,知道秦梅出去旅游的事情。

他说着眉头微微一皱,眼尾一耷拉,觉得不对。

正值期末呢,秦梅作为班主任,学校会给她们放假出去玩?

说不通。

他视线转到纪遇身上,本想提醒一句却看到她洋溢着笑容端着水果过来。

算了,离开的时候再说吧。

别让她这难得的好心情丢了。

纪遇放下水果窝进沙发里,靠在顾放的肩上,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他的颈窝。

“顾放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他略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的手,安慰着。

“如果考不好怎么办?我们会分开吗?”

她是个极容易焦虑的人,总是会提前设想最坏的结果,所以每当重要考试来临前,纪遇总是会经历长达一个月的重度焦虑期。

顾放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嗓音低低的,带着特有的安抚气,摸摸她的脑袋:“纪小鱼,相信你自己好吗?你一定能考好的。”

“如果没有呢?你会失望吗?”她坐起身来,亮亮的眼睛盯着顾放的脸。

“会吗?”

“不会。”他回答的坚定。

“我不会,我们或许会在不同的学校在不同的城市,但我们不会分开,永远。”

纪遇笑了,她伸出手指,一脸娇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两指拉在一起,大拇指盖上一个章。

人与人的缘便会奇妙地打上一个结。

纪遇心情变得好了些,她张望了下家里的设备,苦恼没什么可以玩的东西。

顿了会儿,纪遇想起顾放喜欢看电影。

刚好她家里有几张旧碟片,是纪江海以前爱看的一些片子,顾放肯定没看过。

“等着,我去帮你找几张电影碟片。”

顾放随意一点头,双手环至脑后舒舒服服地躺着了。

纪遇凭着记忆走进秦梅和纪江海的房间。

纪江海以前有一个百宝箱,里面装着他很多小玩意,只不过自从把纪江海赶出家之后,这个百宝箱好像就不见了踪影。

但电影碟片这种东西,总不会丢吧。

纪遇翻找着秦梅房间里的抽屉和柜子,一个个找过去。

都没有……

正当她打算放弃寻找的时候,一转头便看到了碟片的一角。

原来夹在首饰盒后面的夹缝里了啊。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抽出。

却带出一张白纸。

“这是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展开。

本是一目十行地随便扫一眼,却在看清内容后大脑猛地宕机。

那些数字、箭头和医学术语像一团乱码,肌酐、尿素氮、肾小球滤过率等等。

她的眼睛扫过那三个重要的字,却装作看不见。

可指尖的温度骗不了自己。

分明是“尿毒症”,她看见了。

纪遇怔怔地抬头舒出一口气。

低头重新寻找着日期。

九个月前。

记忆开始飞速倒带,九个月前外婆刚刚去世,秦梅面色苍白浮肿,她以为是累到了。然后呢?秦梅开始频繁地以出差和处理离婚为借口离家,每一次回家时她的脸色都很差,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她也以为是累到了。

直到最近她频繁地开始打碎家里的碗,拖地时总是喘着气。

还有执意要教她做菜和家务。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么多那么多明显的痕迹,她怎么没有发现?

她怎么就没有发现?

愧疚和恐惧在一瞬间涌来,压得纪遇喘不过气来。

她用力地呼气吸气却还是觉得胸腔痛得发紧。

如果她早一点发现妈妈是不是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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