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稚嫩清脆的高亢女声惊飞了停在枝头的呆麻雀。
“公主,太子殿下到了!”
春桃的本意是希望李二公子能管好自己的眼睛。
闻声,燕玉英侧目扫过春桃身旁众人,太子,江徐行,最后对上一双锐利的狭长眸子。
这是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白多黑少,显得他眸中的笑意不安好意。
她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直觉这双眼睛就适宜在夜黑风高的夜里潜行。
心下一凉,敛眸不再同男人对视。他怎么同太子在一块?
她与琥珀对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方才打算退下。
一抹红色的身影如同穿堂风般,长腿一迈,跨出长廊,鬼魅般飘至院中,从琥珀手中夺下剑,直冲燕玉瑛而来。
起初,她还惊异于光天白日下,当着太子的面,竟然有人敢对自己这个公主出手。
身体下意识用剑格挡两下。
难道对方是在试探她的身手?
这男人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但他并没有证据,否则也无需试探。
燕玉瑛只一味防守,并不正面与他对招。
李二李沛虚甫一转进院中,便被那抹上蓝下红的身影吸引。
一打见到她,他肩膀上尚未痊愈的伤便隐隐作痛。
他原以为她是谁家的刺客,他也没想到会在公主府见到她。
“你为何躲躲闪闪的,难道是心虚害怕我认出你来?”
二人的剑再次相抵,李沛虚轻喘着。
燕玉瑛见他额前青筋直跳,心里反而安稳。
他愈发张狂,向自己套话,就说明对方也没法用自己有所收敛的剑法当做证据。
她用力震开他怒斥道,“大胆狂徒,你究竟是何人?本公主见你是皇兄引荐的客人,才礼让你三分,你竟如此无礼!”
只见李沛虚长眉飞入鬓中,冷哼一声,一边唇角高高挑起,露出几颗小而尖的白牙齿,穷追不舍道,
“当日,你在粮仓何其威风,今日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他呼喝一声,提剑再朝燕玉瑛袭来。
表面上,燕玉瑛依旧持剑相抵。
但当两剑相撞,她便顺着剑刺来的方向,将对方的剑别开,自己装作脱力往地上一倒,手中的剑也脱了手,飞了出去。
太子提着袍角从廊上匆忙跑下来,拉住李沛虚持剑的那条胳膊,呵斥,
“阿虚!快住手。你姐姐将你托付于我照顾,你如此放肆,要我如何同她解释?”
跟在后头的江徐行不紧不慢地扶起燕玉瑛,声音温柔而平缓,
“阿瑛表妹可伤着没有?”
燕玉瑛搭着他的小臂,瞥见他异常平静的神情,以及不断打量自己的视线,佯装脚下虚浮,跌进对方怀里,仰面看向他。
“表哥,也怀疑我吗?”
江徐行目光闪烁,微微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春桃人小鬼大,见四人僵持在院中,恭敬上前并道,“客舍中已备好酒菜,请贵人们移步到那儿议事。”
客舍中,燕玉英和太子一同坐在主座案楫前,江徐行与李沛虚分坐在下手。
燕玉英不愿叫刚才在院中发生的那些事儿,就这样过去了,反倒显得自己心虚,故而不满地嗔怪道,
“皇兄,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怎么什么人都往我这儿带?”
太子讪笑两声,主动给她倒上酒,指着李佩虚介绍道,
“他可不是什么人,他是我府中李侧妃的弟弟李二李沛虚。虽然他个性放荡不急,张狂乖张,但奈何他身手上佳,皇兄才想带来给你瞧瞧。”
想到李侧妃李沛容,容貌昳丽,爽利大方,燕玉瑛亦是十分喜欢。
谁知这个李沛虚那么难缠。
她可不想和此人扯上什么关系,故作依旧负气的样子,瘪着嘴不说话。
“阿瑛呐,阿虚他上个月被个女刺客从肩膀砍到胸口,落下好一道伤口。所以,他如今但凡见到个武艺高超的女子,便疑神疑鬼。阿虚,此事就是你的不对了,快快向公主赔不是。”
只见李沛虚一手持酒盏,不急不缓地站起来,向主位方向一拜,抬头将杯中美酒饮尽,
“李沛虚向永宁公主请罪,只是我不知自己身负何罪?只恨自己当日轻敌,未能亲手捉拿住公主……”
“执迷不悟!”
燕玉瑛将手中的酒盏砸到堂下,“你可知污蔑本朝公主是何等重罪?你口中所说之事,本公主一无所知。你若要指证本公主,那便拿出证据来!勿要向条疯狗般攀咬人。”
李沛虚的气势也毫不占下风,“那日,我见过一个受伤贼人的样貌,只要让我搜府,我定能找到那人。只是,公主你敢让我搜吗?”
这人指的就是当日重伤的郑伯,此时正在府中。
不能叫他搜府。可是倘若她出言阻拦,好不容易洗脱的嫌疑又回到身上。
她得想出办法。
“你无权搜我的公主府。”燕玉瑛的语气平稳而笃定。
但这个话在李沛虚听来就是心虚,“公主是怕了?”
燕玉瑛没搭理他的挑衅,接着道,“但皇兄有权下旨搜公主府。”
屋内三人都看向满脸懵的太子,李沛虚刚打算跪下向太子请旨,一直不说话的江许行抢先站了起来,走到堂中,俯身向主座一拜,
“太子殿下,微臣认为此事不妥。公主为何要去粮仓偷东西?若公主是那李二公子所说的人,怎会敢让你搜府?若公主真与此事无关,太子无故搜公主府之事又要如何解释?”
要说起当日粮仓之事,李沛虚也不过是个看院子的武夫,并不知晓各中缘由。江徐行却知道那本被偷走的记档为何会招人惦,反正重要的那几页早就被拿走了。
如今再去论燕玉瑛是不是那女贼人,只会得罪了她,反而不好叫她帮太子的人在军中站稳脚跟。
所以,即使他心中也对燕玉瑛有所怀疑,依旧帮着她说话。
太子本就在江家的刻意隐瞒下,对此事知道的不多。李沛虚又一贯荒唐,他只觉得这事只是误会一场,在二人之间打圆场。
这样场面本就是燕玉瑛想要看到的,便不再多言。
只李沛虚被太子弹压,压着眉头,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只一味灌自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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