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两耳草（十六）

莱拉.伯斯德笑得很张扬，她对眼前的景象再满意不过了：墙角、人群、被围在中间的两个女孩还有她们发白的脸颊。虽然不知道斯拉格霍恩教授为什么没对她们做出惩罚，但这都已经无所谓了，伯斯德家的血脉要学会自己找回失去的尊严，就像现在这样。思及此，莱拉慢步走上前，绿色袍子从她眼前散开，露出深处两张让她夜不能寐的脸。

“走投无路了，亲爱的？”她分明在笑，可声音里的咬牙切齿也毫不作伪，“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阿莫芮雷斯没有说话，伊内斯也紧紧抿着嘴，从人群的这边打量到另一边，像是在找某个人。她们贴在了墙壁上。冬天尚未远去，积雪仍然停留在大地上，城堡外侧还悬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棱。刺骨的寒冷从石砖游进她们的骨髓里，让整片后背都变得麻木。血液的流速在变缓，可心跳在加速，阿莫芮雷斯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是一个矛盾体，两种不同的渴望相互拉扯，让她停在原地。

莱拉毫不在意这种冷场，倒不如说，她很享受这样的冷场，这让她感觉一切尽在掌控。

“这里不欢迎你们，泥巴种，还有……被抛弃的混血。”她轻笑出声，下巴一如既往地抬高。她脸上那些被打过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要让人怀疑之前的一切是否发生过了。

阿莫芮雷斯突然舒了口气，“那你呢，莱拉.伯斯德？”

“我？泥巴——”莱拉的声音尖锐起来，把视线挪到阿莫芮雷斯脸上。然后她就被打断了，又是被她从未放在眼里过的这个人。

“失去了姓氏之后，你又是什么？”阿莫芮雷斯逼上前一步，身体彻底脱离了那堵冰冷的石墙。伊内斯吃惊地大张着嘴，左手举到了半空，拉她也不是不拉她也不是。

莱拉皱着眉头，上身略微后倾。在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绿眼睛之下，她心底的慌乱无处遁形。莱拉.伯斯德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向后退开几步，把空间留给高年级的斯莱特林。阿莫芮雷斯在缝隙里看到她的脸，她仍然仰着头，像一只落枕的猫。那只猫在说：“我不会失去我的姓氏的。”

四个高年级斯莱特林大笑着，仿佛在嘲笑语言的无力。

“还是先考虑一下你们自己吧！”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前迈步，莱拉的棕色头发在袍子之间若隐若现，最后消失不见了。

“阿莫，蹲下！”

阿莫芮雷斯下意识地照做。

“万弹齐发！”在练习了几个不短的白天之后，伊内斯终于在最要紧的关头释放了迄今为止最完美的咒语——如果忽略阿莫芮雷斯狼狈地姿势和她头顶被鸟群削去的几根头发的话。

通体散发着银光的小鸟从她的魔杖尖端喷涌而出，它们有着流线型的身体和尖锐的鸟喙，一窝蜂地冲向面前的敌手。然而，两人所期盼的逃出生天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在提前得到示警的情况下，他们有条不紊地用出了障碍咒，正好整以暇地欣赏鸟儿一头撞在墙上呢！

伊内斯再次回到墙壁边，“这不对吧……我还觉得这个咒语很厉害呢。”她对阿莫芮雷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阿莫芮雷斯沉默不答，她在心底默默盘算着有哪些咒语是用得上的。她开始痛斥自己假期的“堕落”生活了，要是她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把西弗勒斯送的咒语指南全都学完？这样她们也不会如此被动了。她抬眼看去，几名斯莱特林不知为何都把魔杖收了起来，赤手空拳地朝她们而来。

伊内斯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喂，这可是学校，有教授在看着这边呢！”她故意提高声音，“你们就不怕被关禁闭吗？”

这话又是点到了他们的笑穴，正中一个棕色卷发的男生轻蔑地开口：“教授？你在说《魔法史》那个神志不清的老鬼魂吗？真可惜，我想他是没办法阻止我们的。”他挤眉弄眼地看看身边，“毕竟，伯斯德家的大小姐并不想让我们用魔法……”

阿莫芮雷斯的嘴角抽了抽，跟伊内斯一起重新贴到墙上。她开始后悔没在那天夜里偷偷给莱拉一拳了——虽然这肯定会招致更猛烈的报复，可这样一来，她今天就不会被“无辜”地牵扯进来。她微微摇头，把这些胡思乱想甩到一边，她知道以她们两个人力量或许有可能逃出去，但希望渺茫。所以她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等西弗勒斯反应过来……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找到帮手的。阿莫芮雷斯打定了主意，强装镇定。

“莱拉怕了吗？”

伊内斯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赶紧拽拽她的袖子。

阿莫芮雷斯没理会。他们的步伐停了，那几只攥紧的拳头重新垂落在身侧。有人扭头朝身后看去。她感觉自己浑身在发颤。

“她怎么不过来？那天晚上的事是不是——”

“闭嘴，泥巴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棕发男孩的身体侧了侧，莱拉从那道缝隙里挤了进来，面沉如水。她的眼神阴鹜，高高举起了右手。阿莫芮雷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打吧，莱拉，一个女孩的力气再怎么说也不会超过那些高年级男生。她看得出来，那个棕发的男生八成不是莱拉的亲哥哥，只是另一个想借此向上爬的家族罢了。

阿莫芮雷斯听到了风声，还有伊内斯压抑的惊叫、鞋底在石板上的摩擦声，她预期中火辣辣的痛感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骚乱和渐渐充斥鼻腔的熟悉味道，如果她没认错的话，那味道来自西弗勒斯，是一股混合着麻瓜洗发水和旧羊皮纸的气味。她睁开眼，最先看到的却是弗洛里安.萨维德拉，他举着魔杖，动作十分游刃有余。

“先生们，我并不知道学院里什么时候流行起了以大欺小？”他挥动手臂，莱拉的右手立刻带着她飞到了甬道的另一端。弗洛里安朝着几人微笑，“女士优先，现在是你们了。”

棕发男生弓着身子，死死拉住身边想要跑开的同伴，“弗洛里安，你也想跟雷吉斯.席尔瓦一个下场吗？我倒是忘了，你只会比他更惨，‘伯斯德家的耻辱’。”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有一道迅疾的红光划过视野，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男生直挺挺倒在地上，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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