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英温和的笑僵在脸上，她瞪大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黎落，甚至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落落，你是不是在与我玩笑？”
见黎落身形一抖，却始终没回应，女英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认真的。
“为何？一直以来为你奔波的人是我，为你平怨的人也是我，明明你也答应的好好的，为何你要找他渡你？”
女英真的不理解，黎落为何能在转瞬间出尔反尔，在她眼里，黎落不是这样的人。
她苦口婆心劝道：“你要他渡你，你知不知他是个修仙的凡人，见鬼杀鬼，怎会好好渡你？而我是你的同类，我……”
“英姐！”黎落打断女英的话，回过头直直对上她的眼，那双眼里不再存着怯懦忧愁，而是冷冷的决绝，“我不想入轮回，不想忘了这一世的苦痛，我不甘心。”
黎落这番话令女英更疑惑了，她眨着眼看了看黎落，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月炘，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俯下身，将脸凑近黎落，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问道：“落落，可是月炘威胁你？或者对你说了什么？”
黎落摇摇头，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眼底却透出女英从未见过的恨意，“没有，是我放不下。”
“我不想过忘川河忘记这一切，不想等着别人替我去惩罚那些害人的邪修。”
“我想学着像你一样，自己寻仇，自己讨回公道！”
听着黎落这番话，女英只觉得眼前的黎落与她熟知的样子截然不同，就好似，换了一个人。
她拉起黎落，恨铁不成钢道：“你的公道不是讨回来了？你不想入轮回，难道你要继续以怨鬼的身份游荡在世间？以你的本事，你能活多久？”
“所以我才想让月炘大人渡我！”黎落甩开女英的手，语气决绝：“他能收德菱的生魂替他做饵，我也能！我也想成长，成长成能杀尽买卖人皮那些畜牲的鬼修，哪怕日后失败，起码……起码我勇敢了一次。”
望着眼前怨念欲甚的黎落，女英心头一震，她好像明白了，眼前的黎落才是真实的她。
一直以来她在她面前的怯懦都是假的，她骨子里便是个倔强不服输的性格。若是她胆子小，生前又怎会十岁便入歌舞坊卖艺？又怎会被父母卖掉还想着做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
原来，是她一直忽略了，只想着如何替她解决她口中的遗憾，却没真正了解过她。
月炘低头看着再度跪在他脚边的女鬼，那双眼没有任何悸动，可嘴角却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很满意她的举动。
“你倒是比某个鬼看得清，活得通透。”月炘懒洋洋瞥了女英一眼，随后从囊袋中摸出一枚通体玄黑刻着“月”字的令牌，“你我结契后便可入我的‘炼狱’，此后你可在里面修炼，待你修炼出实体，便要听我调遣，若是违令，灰飞烟灭。”
“黎落愿意。”黎落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接过那枚令牌，神情透着炽热的期待。
月炘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红色的灵光，点在了黎落的眉心。
随着那缕红光没入眉心，黎落周身的怨气竟收敛了回去，魂体也渐渐变成了深沉的暗红色。
接着，她手中的令牌化作一团黑火，瞬间将她周身包裹，待黑火散去，那枚令牌中间多了一抹红点，稳稳落回月炘手心。
看着眼前的一切，女英方才的错愕不解早已变成了愤怒，她死死瞪着月炘手中的令牌，整个人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是你！一定是你！你一定对黎落说了什么，不然她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月炘像是挑衅般将令牌晃了晃，将它收回囊袋，随后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炸毛的小鬼，无辜地摊开手，“我们同行了一路，你何时见我与她搭话？”
月炘边说着边偏着头，一副“你的好姐妹抛弃你转头跟着臭男人跑”的欠揍模样。
尽管他就是那个所谓的，臭男人。
月炘的表情像火星一样直接点燃了女英如稻草般的道心。
“你少在这里装蒜！”女英狠狠踏前一步，脚下的阴土被她踩出一道裂痕，周身的鬼气如同沸腾的水汽，与舞动的发丝交融在一起。
“你不是最擅长算计，将任何人都玩弄于股掌间？”
“你总是利用别人来达到你的目的，如今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又想借着黎落的怨恨去做什么？”
女英越说越气，眼眶都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泛起了微微的猩红。
“月炘，你真不配这身修为，你毁了黎落的轮回，会遭天道报应的！”
女英这番话说完，四周的阴风仿佛都停滞了，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月炘的漫不经心在听到“天道”二字时瞬间褪得干净，他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深邃的眼眸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往前迈了半步，明明没有释放出任何半仙的威压，却逼得女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女英。”月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缓得几乎让人发毛，“相比我，天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你胡说什么呢！”女英被他这番疯魔的话吓得连连后退。
天道于修仙之人而言是最不容置喙的存在，这人怎敢如此编排？
真是个疯子！
看着被自己一句话吓得呆滞的女英，月炘眼底的冷意稍霁，他缓缓摆动手臂，宽袖轻轻荡开，周身的浓雾被扇到身后，颇有腾云驾雾的仙人之姿。
这副模样，与方才冷冷说出那种话的人完全不同。
女英看着他这副清冷出尘的模样，轰然想起他半仙的修为。
遭了，竟忘了这人修为通天，捏死自己宛如捏死一只蚂蚁，而且他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自己！
自己哪来的胆子与他叫板！
心想到这，女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她缩了缩脖子，极小的声音从嘴里飘出来：“这话你自己说的，我什么也没听见。”
闻言，月炘没有回应，只是迈开步子往浓雾深处走去，亮丽的红色在白雾中渐渐变成绯红，又变成水红。
女英没敢再多说什么，连忙跟上。
只是她边跟在身后边嘀咕：这方向是去地府的路，他这是要去地府办事？还是让她去知会黑白无常，黎落的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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