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终末唯心诡主被那道俯瞰苍生的黑暗力量弹指湮灭的刹那,整片纯白虚无的唯心领域轰然崩碎、瓦解、归零。

漫天幻境彻底消散,缠绕神魂的执念枷锁寸寸断裂,压在四人身上整整六站的诡域威压,如同潮水般退散殆尽。

笼罩天地的黑暗落幕,死寂终结。

混沌光影翻涌扭曲,空间置换、坐标重置、现实锚点重新锁定。

眩晕感席卷四人残存的意识,天旋地转之间,脚下虚无站台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世界熟悉的水泥地面、老旧站牌、微凉晚风。

嗡——

落地的轻响同时响起。

环城公交诡域,彻底脱离。

六站死局,彻底落幕。

四人踉踉跄跄站稳身形,双双抬头,怔怔环顾四周。

他们此刻身处市区老旧的城郊公交车站。

路灯昏黄摇曳,晚风裹挟着夏夜的燥热,远处车流稀疏、灯火零星,周遭是最普通、最平淡、最真实的人间夜景。

没有黑雾、没有幻境、没有规则绝杀、没有永生诡主。

一切诡异杀伐尽数消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恍惚。

一场横跨六站、数次濒临团灭、拉扯鏖战到极致的幽冥诡域,终于彻底结束。

四人浑身狼狈、衣衫染血、伤痕交错,哪怕伤势已被巴尔的黑暗力量强行压制愈合大半,依旧难掩透支到极致的疲态。

张凝轩肩头伤口结痂,气息虚浮,握刀的手掌还残留着幻境侵蚀的麻木;

郑君超肉身裂纹尽数消退,可体能枯竭的虚弱深深扎根四肢;

苏念安掌心的守夜灯光芒彻底熄灭,恢复成一枚普通的琉璃灯具,安静躺在掌心;

唯独李叙白,身上所有外伤、内伤、经脉撕裂、骨骼裂痕,尽数被悄然抚平、彻底痊愈。

体表看不到任何伤势,唯独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少年的深沉黑暗与沧桑。

那根短暂浮现的漆黑怪角早已隐没肌肤,邪异漠然的气场彻底收敛,他重新变回了众人熟悉的、沉默坚韧、隐忍冷静的李叙白。

仿佛刚才那碾压诡主、执掌黑暗、万古独尊的身影,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可方才那颠覆认知、降维弑神的画面,真实烙印在三人眼底,挥之不去。

短暂的死寂过后,压抑的疑惑终于彻底爆发。

张凝轩率先迈步上前,眼神凝重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死死盯着李叙白: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整个人、气场、神态、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道黑色的力量、你额头的异角、那种瞬间抹杀终极诡主的恐怖实力……到底是什么?”

郑君超也沉下声,目光锐利:

“那股力量不属于你之前的任何天赋。不是通透魔眼、不是寂影刃、不是噬界涡瞳。”

“那是完全超脱C+诡域规则、超脱凡人觉醒极限的力量。”

两人的疑问字字直击核心。

方才绝境之中的异变太过震撼,无解的唯心诡主,被他一眼碾碎,那种实力差距,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存在。

苏念安站在一旁,安静看着李叙白,眼底没有畏惧,只有深深的担忧与不安。

面对三人齐刷刷的注视与追问,李叙白眼底暗光微敛,心绪平静无波。

巴尔的存在、魂底的黑影、万古寄宿的秘密、躯体容器的真相,这些是绝对不能外露的禁忌隐秘。

一旦泄露,祸端无穷。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刻意淡化所有异常:

“我也不清楚。”

“绝境濒死之际,神魂本能爆发了一次异变,仅此而已。”

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轻轻带过所有惊天变故。

没有过多阐述,没有多余解释,不提及巴尔,不提及契约,不提及躯体秘密。

三人纵然满心疑虑,可看着李叙白不愿多谈的模样,也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震惊与好奇。

死局刚过,无人再有心力深究隐秘。

李叙白抬眼望向夜空,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声音清淡开口:

“时间不早了,大家伤势虽已稳住,但心神透支太重。”

“各自回家休整,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张凝轩眉头微蹙,想起诡域开启的源头,沉声开口:

“可学校那边……校园诡变残留、异象痕迹、失踪记录,一大堆烂摊子还摆在那里。”

这件事从头到尾始于校园,闹出的动静极大,根本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李叙白神色不变,早有定论:

“不用我们处理。”

“诡域现世、异常异变、觉醒者事件,早就超出普通校方、警方的处理范围。”

“自有官方特殊组织介入收尾,收拾所有烂摊子。”

从觉醒天赋、诡域降临、接连站台死局开始,他就清楚——

他们早已被官方特殊部门盯上,根本不用自己善后。

与其纠结残局,不如各自休整、隐匿异常、低调回归生活。

郑君超微微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没错,我们现在身心俱疲,强行纠结反而容易暴露异常。”

“暂时分开,各自休整,最为稳妥。”

苏念安轻轻应声,没有异议。

一场生死与共的鏖战过后,四人没有多余言语。

疲惫、恍惚、劫后余生的松弛,充斥在每个人心头。

简单道别,四人在深夜的城郊公交站台,就此分别。

身影四散,各自归途。

晚风渐凉,街道空旷。

人群散去之后,整条街道只剩下李叙白孤身一人。

冷清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孤寂,一如他从小到大的人生。

无父无母,无家无依,孑然一身,冷暖自渡。

他独自迈步,沿着寂静的街道,缓缓朝着养父母遗留的老房子走去。

四周安静至极,夜深人静,万物沉寂。

就在这无人之境、心神放松的刹那——

脑海深处,那道沉寂蛰伏、刚刚夺舍现世的古老黑影,再度悄然出声。

声音低沉、苍茫、跨越万古,直接响彻在李叙白的意识深处,唯有他一人可闻。

“你很好奇,我是谁。”

李叙白脚步一顿,眼底微沉。

一路走来所有天赋异变、所有绝境逢生、所有魂底躁动的根源,此刻就在他意识之中。

他心底沉声发问,字字清晰:

“你到底是什么存在?为什么寄宿在我体内?”

这是他从第一次感知魂底异动开始,就一直藏在心底的最大疑惑。

巴尔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万古岁月的淡漠,并未正面回答身份,只道出惊天隐秘:

“无需知晓我的过往与名号。”

“你只需知道一件事——”

“你身边的郑君超、张凝轩、他们都不是天生的先天觉醒者。”

一句落定,李叙白心神巨震!

从校园诡变开始,他一直以为,三人都是灾变降临、随机觉醒的天赋者。

可巴尔接下来的话语,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世间凡人,极少能自主觉醒诡域天赋。”

“他们的觉醒、他们的天赋、他们的破格肉身与心神抗性,全部源于我寄宿在你身上的暗溢力量。”

“是我的存在,潜移默化溢出的万古诡力,浸染了你们三人周遭的气场。”

“是你这具容器的特殊性,顺带赋予了他们破格觉醒的资格。”

“换句话说——因你存在,他们方得觉醒。”

惊天秘辛,轰然落地。

原来不是机缘巧合、不是随机觉醒、不是灾变普惠。

他才是一切异变的源头。

他的躯体,是万古容器。

他身边所有人的天赋,都是依附他而生的馈赠。

李叙白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而巴尔的话语,依旧继续,不带丝毫温度,落下最终的契约规则:

“方才唯心绝境,我破例出手,替你碾碎诡主、保全全员、治愈你所有伤势、逆转团灭死局。”

“天下没有无偿的救赎。”

“我救你一命,你需与我定下万古暗契。”

“契约唯一规则:往后余生,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你身处何种状态——”

“我可随时无条件、无预警、强行夺取你的躯体控制权三分钟。”

三分钟。

短短三分钟,看似短暂,却代表着——

从今往后,他的身体、他的人生、他的意志,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他随时可能被未知万古存在夺舍,坠入黑暗。

李叙白沉默片刻。

绝境之中对方确实救了他、救了苏念安、救了所有人。

没有巴尔,全员早已神魂湮灭、永坠幻境。

欠人情,偿代价,天经地义。

况且三分钟的短暂接管,此刻的他看来,并非无法接受。

他没有过多犹豫,心底淡淡应声:

“我同意。”

万古暗契,即刻成立,永世生效,不可逆转,不可破除。

巴尔的意识随之沉寂下去,重新蛰伏魂底,归于平静。

街道再度恢复安静。

李叙白收敛所有心绪,继续迈步前行。

一路独行,一路冷清。

半小时后,他终于回到了那栋养父母生前留下的老旧居民楼。

这里是他在世间唯一的落脚处,是他仅剩的、唯一的念想。

推开熟悉的房门,屋内冷清朴素,干净整洁,一如往日。

历经六站死局、身心透支到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巴尔的黑暗力量早已将他所有肉身伤势、内伤劳损尽数治愈,此刻他肉身完好无损,唯独精神疲惫到了极致。

他没有多余力气思索秘辛,简单取了一套干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冲去满身血污与疲惫。

热水冲刷身躯,洗去一身血腥诡气。

洗完澡,他擦干发丝,躺倒在冰冷的床上。

房间安静得可怕。

黑暗笼罩卧室,窗外夜色深沉。

一幕幕厮杀画面、幻境画面、走马灯的过往、唯心诡主的嘲弄、巴尔现世的碾压、契约成立的低语,在脑海里不断回放、盘旋、交织。

从孤儿孤苦、养父母离世、孤身度日,到校园诡变、公交死局、六站炼狱、暗契加身。

短短一日,他的人生彻底颠覆。

他闭眼轻叹,心底生出一丝荒诞又卑微的奢望。

真希望,一觉醒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太过疼痛的噩梦。

念头落下,极致的疲惫彻底淹没意识,他沉沉睡去。

……

黑暗。

无边无际、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的意识独自行走在无尽黑暗之中,四周空无一物,死寂荒芜。

他漫无目的往前迈步,不知归途,不知尽头。

不知行走了多久,前方黑暗尽头,缓缓浮现一道通天楼梯。

楼梯直通上方一座孤立、空旷、高耸的天台。

就在天台浮现的瞬间,周遭漆黑场景骤然剧变!

轰隆——!

大地崩裂、楼宇坍塌、火光冲天、残垣断壁蔓延至视野尽头。

原本熟悉的城市,瞬息沦为人间炼狱、万里废墟。

断壁残垣、焦黑废墟、死寂空城,满目疮痍,天地悲凉。

末日景象,真实得令人窒息。

而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如同被无形力量牵引,一步步朝着那座孤高天台缓缓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天台越来越近,未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就在他即将踏上天台台阶的刹那——

身后死寂的废墟风中,骤然传来一道温柔、熟悉、清脆的少女声音。

是苏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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