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热闹渐渐褪去,最后就剩几个熟悉的亲戚和亲近的朋友。

今天是个吉日,酒店内还有其他搬家、办婚礼的人。

蒲亦竹早已换下伴娘服,穿着自己的羽绒服,在等电梯的时候顺便打了个车。她今晚要坐高铁回橘里市,明天还要上班。

她刷着手机踏入电梯,没注意身后来了一群人,结果一下被挤到角落里,她顿时有些没站稳,右手按在旁边男人的肩膀上。

她抬眼一看,正是裴煦。

“……”蒲亦竹面上尴尬一笑,连忙将手放下,道歉道:“不好意思。”

结果下一秒,后面的人又挤上来,她用拳头用力抵着,憋红了脸。

男人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臂,虚绕在她的肩后方,帮她挡住挤过来的人。他半垂着眼,不知是在和面前的人还是后面的人说:“你挤到我了。”

两人脚尖对着脚尖,离得极近,蒲亦竹甚至能闻到裴煦身上淡淡的柠檬薄荷的味道。

等电梯到达一楼,这群人陆陆续续地走出,蒲亦竹也想往外走,但她刚跨出一步,就感觉头发被扯着,一阵刺痛。

二人同时低头,发现是她的发丝挂在裴煦衣服的银色拉链上。

她低头想解开,可手下的发丝却丝毫不听话,与拉链拉扯着,纠缠不清。

柯宴舟帮忙按着电梯按钮,看着完全敞开的电梯门,蒲亦竹神色迟疑:“要不我们先出去?”

“我来吧。”裴煦垂眸,修长的手指捏住拉链头,蒲亦竹以为他要帮忙解,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硬扯了下来。

她的头发滑落。

蒲亦竹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视线从衣服转到面前男人的脸上,他那双清澈幽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男人率先走出电梯,蒲亦竹跟在他身后:“谢谢,衣服我赔你吧?”

“不用,一个拉链而已。”裴煦的声音冷淡,蒲亦竹看到他手心攥紧,银光一闪而过。

蒲亦竹犹豫地看了眼他的羽绒服,已经敞开到胸口下的位置,露出了里面深灰色V领毛衣。

“你要实在想赔也行。”裴煦的语气略微有些烦躁。

她面前出现一个手机,握着它修长的手指指尖泛白,屏幕上显示着添加好友的二维码,蒲亦竹抬眼,裴煦垂下眼睛,漂亮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可脸上的神情却是淡漠而疏离。

她垂下眼眸,发送了好友申请。

柯晏舟却笑得一脸灿烂:“老同学,我们也加个联系方式呗。”

蒲亦竹手机铃声响起,她赶忙扫上柯晏舟的好友后,她接起电话,司机师傅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对对对,我快到常青市大酒店正门了。”

女人匆匆往外走去,男人盯着她的背影。

短暂的小插曲结束后,他们的人生,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一个月后。

蒲亦竹刚来到宠物医院,就看到助理杨沁和前台妹妹围绕着一个纸箱。

她心中了然,里面应该装着的是被遗弃在医院门口的小动物,但她没有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杨沁:“蒲医生,你能看看它吗?”

蒲亦竹蹲下凑近,这只小花狗躺在纸箱中浑身动弹不得,似乎无法站立,只有圆溜溜的黑眼睛在微微震颤。

她面色一下严肃起来。

“把它搬到犬诊断室里。”

她初步检查了小狗的四肢,再查看了小狗的眼结膜、口腔结膜、口腔、生殖道等部位。

蒲亦竹:“四肢没问题,可视黏膜正常,没有出血的情况,应该是中枢神经系统出问题了。”

蒲亦竹:“先做个CT。”

杨沁:“好的,蒲医生。”

杨沁和她一起将狗搬到机器上,待结果出来后,蒲亦竹盯着显示屏上的灰色图像,用鼠标放大、转动,有个很明显的骨碎片,具体位置在小狗的颅骨右侧顶骨上。

这只狗应该是脑袋被砸伤了。

她叹口气:“再做个核磁共振,查看一下脑组织和脊髓的状态。”

核磁共振影像下显示的情况不太乐观,骨碎片陷入脑组织里,脑袋里大量淤血,需要手术清除碎片、止血并修复颅骨。

不做手术的话,这只狗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开颅手术难度大,风险甚至高与病症本身,小狗也极有可能在手术台上死亡,还有就是手术费用昂贵,他们只能先在各个渠道发起募捐,筹齐费用给小狗做手术。

蒲亦竹先给它插管输液。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大家坐在一块,蒲亦竹拿起一块薯饼披萨,转头问杨沁:“筹了多少了?”

“还没到四分之一,大部分还是我们自己人捐的。”杨沁塞了半块披萨到嘴里,嘴里含糊不清道。

“是给流浪动物打六折的四分之一吗?”蒲亦竹确定道。

杨沁:“对,我发募捐的时候说小花是别的救助人送来的,因为我怕说它是被丢在咱医院门口,会被人效仿,等会门口一大堆遗弃动物。”

“小花”他们给这只狗暂时取的名字。

莫凌:“是得这么做。再告诉你们个坏消息,医院门口又被丢了一窝小奶猫,好在都是健康的小猫……我已经发了领养,希望能快点将它们找到好人家。”

毕竟每天还要给小奶猫喂奶、排尿也是挺累的,他们实在没太多精力。

蒲亦竹点进莫医生的朋友圈,看到了五只可爱的田园小猫依偎在一起,看上去刚刚睁眼,她叹了口气,一键转发到自己朋友圈。

杨沁终于把披萨咽了下去:“不是,我们医院门口明明贴了不让丢流浪猫狗的牌子,怎么三天两头的总有人总往我们这丢弃啊?”

披萨有点噎,蒲亦竹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大口冰可乐:“因为丢在医院门口,他们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可以让别人来承担自己的良心。

“天呐,这简直是道德绑架,我们这又不是慈善医院,宠物医院运营难道不要成本吗?”杨沁神情恶狠狠地又啃了一口披萨,今天忙到中午一点半才吃饭,她实在是饿坏了,她语气焦虑地说:“也不知道小花要怎么办?”

没想到下一秒,院长推开了门,室内一下静声了。

院长姓谢,今年快五十岁了,头上渐渐出现银发,是国内著名的宠物外科医生,年轻时她一手创办了这家康佳安宠物医院。她脸上带着微笑,说:“亦竹,先给那只狗做手术吧,费用再慢慢筹。”

“好的,院长。”

毕竟是条生命,院长没能忍心。

-

术前麻醉需禁食4-6小时,提前剃光了小花顶骨周围的毛发,它现在安静地躺在手术室里。

之前他们已经精准定了骨碎片的位置。

蒲亦竹穿上了蓝色的手术服,她切开小花的头部皮肤,三点定位颅骨打孔,用电锯连接钻孔,打开小花的颅骨,剪开下面那层硬脑膜。

脑外科显微镜将手术视野放大,血管组织看得更加清晰,蒲亦竹使用双极电凝和吸引器,一点点地将陷入脑组织的骨碎片分离。

这过程极其危险,只要稍有不慎脑组织就会被破坏、大出血,蒲亦竹额头上涌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骨碎片都被取出了。

但危险还未过去,创面必须严密止血,固定上保护用的脑棉,在脑水肿和高颅压的情况下,她将薄如蝉翼的硬膜复位缝合,将头盖骨复位。

手术非常成功,参与手术的医生们都松了口气。

最后给小狗脑袋缠绕着白色纱布,蒲亦竹将它推出手术室。

-

夜幕降临,昏黄路灯照亮地面。

终于下班了,蒲亦竹疲惫地走出医院,缓慢地走在路上。

康佳安宠物医院不远处是个十字路口,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马路对面上几栋高楼大厦,蒲亦竹要去对面坐公交。待红灯变成绿灯,她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起过马路。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密集的人群中蒲亦竹总觉得自己好渺小,就像地球上的一粒尘埃。

她挤上公交车,找了个地方站着,公交车朝着小区驶去。

蒲亦竹住的青树云小区是单身公寓户型,但也有不少小情侣居住,一梯两户,她的对门一直空着,但最近似乎住人了,蒲亦竹注意到对面门口放着轻食外卖,是她很喜欢点的那家易轻喜。

“滴”蒲亦竹输入密码门打开,虽有防备,但小猫绒绒如残影般飞奔而来,倒在她脚下翻滚,举着四肢露出它圆滚滚的肚皮,发出强烈的呼噜声,似乎在说欢迎人类回家。

蒲亦竹正想抱起它往屋子里走去,但小猫耳朵往后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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