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他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带着浓重乡土气息的憨厚笑声:“嘿嘿……**,您这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不瞒你说,在有些地方,有些官老爷那儿,我老杨这号人,就是个不开眼的榆木疙瘩,不懂啥人情世故,更不懂得烧香拜佛送票子。”
“想要个工程?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人家眼皮子都不夹你一下!唯独你**……”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历经世态炎凉后的复杂情绪,“唯独你,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就冲这份信任,我老杨……”
“行了,老杨,”江昭阳的声音温和了些许,带着一种战友般的默契,“不说这些。”
“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些。”
“明天见面,细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杨鹏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力量感。
电话挂断。
江昭阳放下电话。
三天后,那里将响起另一种声音——钢铁巨兽撕裂腐朽躯壳的咆哮。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摊开的“琉璃镇未来五年发展规划”的扉页上,“绿色转型”、“生态优先”几个大字旁边,用力地、清晰地写下了三个字:
“博合园”。
江昭阳与李炎及几名随员来到了博合化工门前。
河风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沉重地扑在江昭阳脸上。
他站在博合化工厂那锈迹斑斑、油漆剥落的巨大铁门外,脚下踩着的是被染成诡异酱紫色的泥泞土地。
目光所及,烟囱下方,巨大的储罐群像一群沉默的钢铁怪兽,罐壁上凝结着厚厚的、颜色可疑的污垢,蜿蜒的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
爬行在厂区各处,一些接口处正缓慢地渗出深褐色的液体,“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砸在下方同样污秽的水泥地上,汇入一条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溪流。
最终,无可挽回地注入不远处浑浊翻腾的河水中。
“**,您看这……”李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下意识地掩了掩口鼻。
江昭阳没有回头,他的视线越过厂区高墙的豁口,落在更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河岸。
那里,几间低矮破败的砖房挤在一起,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墙壁上布满了雨水冲刷留下的污痕。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沾着不明污渍工装的身影,正沉默地坐在门前的矮凳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河面,像几尊被遗忘的泥塑。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堆积的垃圾和油污,发出沉闷的呜咽。
“博合,还有沿河这一溜,”李炎指着河岸线上一片片同样被灰霾笼罩的厂房轮廓,“都是老问题了,根子深,盘根错节,动起来……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江昭阳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种苦涩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破败的工人住宅区,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和江风的呜咽:“难,就不动了?”
“你看看他们,看看这水,看看这天!再难,也得动!”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骚动从厂区大门内传来。
铁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群穿着同样污渍斑斑工装的人涌了出来,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
他们脸上刻着疲惫、愤怒,还有被生活重压碾出的麻木。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身材敦实的老工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叫马德胜,是厂里的老焊工,技术好,脾气倔,在工人里很有威信。
“**!”马德胜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您来得正好!您给大伙儿评评理!”
他猛地将那张纸举到江昭阳面前,纸张在风中簌簌抖动,“厂里关闭!”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我们给博合干了一辈子,临了,就落个扫地出门?”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立刻响起一片激愤的附和声。
“就是!卸磨杀驴!”
“我们一家老小指着什么活?喝西北风吗?”
“这黑烟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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