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果子站在椅子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了,温热的,涨涨的,堵在眼眶里,堵了很久。

他忍着,忍了一会儿,没忍住。

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一直以为滕荫是公子,常常因为这份见不得人的暗恋而痛苦,可最痛苦的是滕荫啊!

她一个女子,却只能以男子的身份活着,孤独地守在滕家。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眼睛有点红。

“太太,我们不能让她白死,不能让她无辜地成为了别人的垫脚石。”

“可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凶手就是滕宗义父子。”

苏果子没有说话。

他在想,在思考。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着是“砰砰砰”的拍门声,一个下人声音发尖,隔着门板都听得出来在抖。

“太太!太太!出事了!”

冯翠琴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仆从,脸色煞白,手指着西北方向,话都说不利索:“太太……西北院……枯井旁边……又发现了一具尸首……也,也没头……”

冯翠琴的手停在门框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有人去枯井那边打扫,看见井台旁边躺着个人。走近一看……是,是个女的,脖子上面没了,头也没找着。”

苏果子站在冯翠琴身后,听着那个下人的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两具无头女尸,一个在祠堂里,一个在枯井旁边。

他往前迈了一步,问那个下人:“那具尸首穿的是什么衣裳?”

下人想了想,说:“料子挺好的,像是绸的,不是村里人穿的那种粗布,颜色是浅灰色的。”

苏果子心里猛地一沉,欧阳沛菡来的时候穿的就是浅灰色的学生装,料子滑滑的,跟村里人穿的粗布不一样。

他转过身看了冯翠琴一眼,冯翠琴的脸色也变了。

“走。”冯翠琴说。

三个人往西北院赶。

苏果子走在最后面,脚底下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短短两个时辰,两具无头女尸。

他不敢往下想。

西北院在宅子的最西边,平时没什么人住,只有几间旧仓房和一口枯井。枯井多年不用了,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面长了青苔。

苏果子赶到的时候,井台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几个婆子站在边上抹眼泪,几个仆从远远站着,不敢往前凑。

滕秀跪在地上,抱着那具尸体,哭得浑身发抖。

尸体的头没了。

脖颈的断口跟祠堂里那具一样,整整齐齐的。

尸体的一只手腕上绑着一根头绳,红底白点的那种,绑得很紧,勒出了一道浅印。

滕秀抱着尸体,一边哭一边喊:“是沛菡!是沛菡!这根头绳是我给她的!我上个月去买的,她说好看,我就送她了!她一直绑在手腕上,从来没取下来过!是沛菡!妈,是沛菡!”

冯翠琴站在人群前面,看着那具尸体,没有说话。

苏果子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根头绳,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滕秀抱着尸体,哭得喘不上气来。旁边一个婆子想扶她起来,她不肯,死死抱着那具尸体不松手。

冯翠琴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搭在滕秀肩膀上。

滕秀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声音发抖:“妈,谁干的?谁干的?沛菡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个来玩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冯翠琴没有回答。

苏果子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不过,他也想起一件事。滕秀说欧阳沛菡今天早上不见了,如果她早就死了,那这具尸体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是谁放的?为什么要放在枯井旁边?

他站在雨里,看着滕秀哭得死去活来,看着冯翠琴蹲在旁边一言不发,看着周围那些婆子仆从交头接耳。

他想到册子里记载的那些事,再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感觉毛骨悚然。

苏果子猛然间想起滕荫书房里的书。

五行之术的书被她压箱底,她从不信这些,也不喜欢读这些。

他转身,朝书房跑去。

滕荫的书他大部分都认得,经史子集,诗集画谱,还有几本账册。

但最底下一层,压着几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没有字,翻开来看,全是五行术数的东西。

他抽出一本,翻到中间。

上面画了一张图,是一个村子的平面图,图上标了五个点,旁边分别写了五个字:金、木、水、火、土。

五个点摆成一个圆,中间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命”字。

图下面有几行小字:“五方”“方位”“祭”“取气”。

金在西方,木在东方,水在北方,火在南方,土在中央。五个方位摆成一个圆,东西南北中,缺一不可。

五方既通,五气归元,可补龙脉之缺,续人之寿。

苏果子把书搁在膝上,脑子里过了一遍。

祠堂在宅子的东面,枯井在西北角。祠堂那具尸体放在东面,对应的应该是木。枯井在西北,西北介于西和北之间,按理说应该对应金或者水。如果祠堂是木位,枯井是水位,那还差金、火、土三个方位。

滕荫对应木,难道欧阳沛菡对应水?沛,三点水。

他站起来,把书塞进袖子里,跑出书房。

木在东,水在北,剩下金、火、土。

金在西方,宅子西面有什么?苏果子站在廊下想了一圈。

西面是旧仓房,旁系以前堆粮食的地方,后来不用了,空着。如果要凑五行,金位就在那里。

火在南方,南面是院墙,院墙根底下有一排矮房,矮房前面有个灶台,早年间做饭用的,火,对应灶台。

南面的灶台,是火位。

土在中央,宅子正中间是堂屋,对应堂屋石台。

五个方位齐了。

他转身往冯翠琴的院子跑。

此时,冯翠琴已经安排人把两具尸体抬到后院安置,其他仆从正在满村寻找尸体的头颅。

滕秀哭晕了过去,冯翠琴让人带她回房躺下,才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令她头痛欲裂,她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闭着眼,指节按着太阳穴,按得发白。

苏果子敲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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