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砍下来的时候,宛楪往旁边一滚。

雪地里滚出一串墨绿,是她身上还没干透的血。那颜色刺眼得很,在白雪上洇开,像打翻了一罐颜料。

她撑起身,腿在抖,手也在抖,但她站起来了。

对面还剩三个人。

周围躺着七八个,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波。从那个地窖逃出来之后,这些人就像闻着血腥的狗,一路追,一路杀。她杀了多少,不知道。只知道刀换了好几把,手里的这把是从死人手上捡的,刃上全是豁口。

“还撑着呢?”对面那人笑了,露出黄牙,“跑啊,怎么不跑了?”

宛楪没说话,眼中闪过蔑视。

就算自己重伤,弄死他们也不是问题。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裂了,墨绿色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滴在雪里,洇出一小片诡异的颜色。

妖力早就没了。

身上那些伤口,有的裂开,有的结了黑痂,有的还在往外渗那种不该属于人类的液体。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不能倒。

倒了就起不来了。

她抬眼,看着那三个人。

“上。”

三个人一起冲过来。

她没躲,往前迎了一步。第一刀格开,第二刀擦着肩膀过去,第三刀——

她没躲开。

刀从肋下捅进去,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烫的。红色的。

剩下两个愣了一瞬。

她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抽刀,转身,劈下去。第一个倒下。第二个想跑,被她追上,一刀捅进后心。

那人倒下的时候,她撑着刀,没让自己跟着倒。

雪还在下。

她站在原地,喘了一会儿。眼前有点花,看什么都带着重影。她眨眨眼,用力握了握刀柄。

手指不听使唤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肋下那把刀还插着。刚才太急,没来得及拔。

她伸手,握住刀柄,往外拔。

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但她没跪。她把刀扔在地上,喘着气,抬头看了看四周。

没人了。

都死了。

她站了一会儿,腿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撑不住,膝盖一弯,跪在雪地里。

不是她想跪。是腿不听使唤了。

她低着头,看着身下的雪。墨绿色的血从她身上流出来,淌了一地,把周围的白都染成了那种诡异的颜色。一片,一片,漫开去,像开了一地的花。

她忽然想笑。

妖做到这份上,真惨呐。

脚步声。

很轻,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她没抬头。没力气抬头了。

一双绣花鞋出现在她眼前。缎面的,绣着缠枝莲,鞋尖沾了一点墨绿,那人轻轻蹙眉,把脚往后缩了缩。

“哎哟。”

声音从上头落下来,懒洋洋的,带着笑。

“真惨呢。”

宛楪想抬头看看是谁。脖子不听使唤,但她勉强抬起一点眼。

一个女人。

锦缎华服,披着白狐裘,手里拢着个手炉。脸被帽檐遮了一半,只露出半截下巴,白得不像真人。

她低头看着宛楪,像看一只受伤的野猫。

“行了。”她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人说,“带走。”

身后几个人上前,架起宛楪。宛楪没挣扎。没力气挣扎了。

一块浸了药的布捂上来,刺鼻的气味让她眼前发黑。

她最后看了床上一眼。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眉头舒展了,呼吸平稳。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来过。

不知道她给了他妖丹。

不知道她正被人带走。

黑暗漫上来。

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发不出声音。

那女人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雪地。墨绿色的血淌得到处都是,在白雪上格外刺眼。

她顿了一下。

“把这些。”她顿了顿,声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收拾一片狼藉,“她的血,都擦干净。”

她抬起眼,往远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可别让昏迷的那个瞧见了。”

说完,她拢了拢手炉,踩着雪,咯吱,咯吱,走远了。

宛楪被拖着在后面。

那片雪地。那些尸体已经被雪盖住了一半,白的,红的,墨绿的,混在一起。

荣王府。

书房里烧着炭,暖得像春天。桌上摆着茶,茶还冒着热气。

荣王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串珠子,慢慢捻着。

“人找到了?”

跪在下面的人低着头:“是。”

“死了没有?”

“还活着,但……”

“但什么?”

那人顿了一下:“被人接走了。”

荣王的手停了。

珠子不再捻动。

他抬起眼,看着下面那人,过了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

“被人接走了?”

荣王皱了皱眉,但还是带着漫不经心。

“谁?”

那人哆哆嗦嗦,不敢看荣王,“是……是冯小姐。”

“什么?”饶是荣王,也惊奇地起身。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被她接走了?”

他放下珠子,端起茶,喝了一口。

荣王沉默了一会儿,带着些许怜悯。

“那还不如死了呢。”

下面的人没敢接话,只有哆嗦的手证明他的恐惧。

荣王把茶放下,靠回椅背,捻起珠子,又开始慢慢捻,思考了很久。

“说吧,怎么回事。”

下面的人把事情说了一遍。从宛楪逃出地窖开始,到一路追杀,到最后那个华服女子出现,把人带走。

荣王听完,没说话。

捻珠子的声音,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估计活不过几天了,你知道为什么要杀她吗?”

下面的人抬起头,试探着带着讨好说:“因为她是慕酌的软肋?”

荣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那人立刻低下头去。

“软肋?”荣王笑了一下,“他就不该有软肋。”

珠子继续捻。

“一开始留着她,是因为她对慕酌还有点用。那小子认她当姐姐,愿意听她的话,有她在,他还能稳得住。”荣王顿了顿,“但现在不一样了。”

下面的人没敢接话。

“马上就要登基了。”荣王的声音很平,“一个要当皇帝的人,不能有软肋。”

他捻着珠子,看向窗外。外面在下雪,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有软肋,死得快。”

小厮低着头,支支吾吾地,“那,那她那个朋友呢?天机楼那个,也,也是妖。”

“丁灵?还活着呐。”

“嗯……”荣王点点头,“先留着。天机楼还有点用处。”

“毕竟也是合作对象,虽然咱们做的不地道了,但还是让她多活着些时间吧。”

荣王露出了笑,较好的脸上满是阴狠。

下面的人大气不敢喘。

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话,长舒一口气,正要退下,荣王又开口了。

“妖族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已经在抓了。他们刚刚化形不久,什么都不懂,还以为我们是好人。”

那人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笑,“骗进来的时候,有的还跟我们说谢谢。”

荣王没笑。

“炼出来的丹药呢?”

“试过了,效果很好。那些猎妖者的修为涨得很快。”

“继续。”

“是。”

那人退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荣王一个人。

他捻着珠子,看着窗外的雪。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扯了一下。

“被她接走了……嘶……”

“不如死了。”

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继续捻珠子,一下,一下。

后来,慕酌很久都没有醒来。

一天,两天,三天。

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药方开了一张又一张。

老周日夜守着,眼睛都熬红了。

“王爷怎么还不醒?”

大夫摇摇头:“伤得太重,根本已经伤了。能不能醒,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老周抹着眼泪,继续守着。

床上那个人,始终一动不动。

偶尔眉头会皱一下,偶尔嘴唇会动一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就是醒不过来。

老周有时候会想:萧二小姐那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王爷的气息突然就稳了?

但萧二小姐不见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床上那个人,一直躺着。

偶尔,他的手会按在心口的位置,按着那张纸条。

平安勿念。

他的嘴唇会动一动,像是想喊一个名字。

但喊不出来。

直到第十天。慕酌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屋里没人。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帐顶。

不对。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心那道伤还在,结了痂,边缘发黑。但他能握拳了。

他按了按心口。

那里有东西在跳。不是心跳,是另一层,很轻,像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他愣住。

那天晚上的事,他记得一些。记得刀刺进来,记得血往外涌,记得老周的脸越来越远。后面就没了。

但现在他活着。

他想坐起来,身子刚一动,老周推门进来,看见他,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王爷!”

慕酌没理他,往外看了一眼。

“她呢?”

老周愣了一下:“谁?”

慕酌看着他,没说话。

老周反应过来,赶紧说:“萧二小姐?她、她那天来过……”

“哪天?”

“就您昏迷的时候。傍晚的时候,她来了,让我们都出去,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后来……后来有人说看见她出府了,再没回来。”

慕酌的眉头拧起来。

“她说什么了?”

“没、没说。就让咱们出去。”

慕酌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的事。他让她走,让她先走。他说等我好了去找你,我给你一个惊喜。

她当时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以为她走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按在胸口的手。那里贴着一道纱布,纱布下面,是那张纸条。

他掀开纱布,纸条还在。平安勿念。边角磨破了,叠得整整齐齐。

她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瞬间,心口那一下轻轻的跳动。不是他的心跳,是别的什么。

他没多想,掀开被子下床。

老周想拦,被他推开。

他走到桌边,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许多地契,一叠银票,还有一封信。

信是他昏迷前写的。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快死了,想着得给她留点什么。地契有一个是城外那个庄子,他一直想带她去看。银票是他这些年攒的,够她活一辈子。

他当时想:我死了,她就安全了。荣王要杀的是我,不是她。我不在了,她就不用被当成我的软肋。

用他的死,换她的自由。

可现在他活了。

老天眷顾……

他本以为用命换她自由算得上惊喜,才敢那么说的。

但现在他没死,就不能算惊喜了,最多是,礼物吧。

他站在桌边,看着那张地契,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周看到了慕酌这幅样子,心疼的劝着,“主子,您那么想是为了萧二小姐,现在既然活下来了,不如见一面,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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