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过分老实》
文/疏桐映雪
晋江文学城首发
“青春是分出去的橘子瓣，而温言是被分出去的那一整颗橘子。”
——《言言深夜小日记》
*
初升高的这年暑假，似乎比往年更热，也更燥。
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就开始融化的雪糕，是带着蒜味的冰镇西瓜，也是那台用了很多年的旧风扇，昼夜不停地转着，发出一阵又一阵轰隆轰隆的声响。
在过往的十五年里，温言历经两次送人，第一次，是在父母离婚两人都不愿抚养她的那次。
第二次，是在妈妈得知爸爸另娶她人，从楼上一跃而下，终在医院确诊摔坏脑子疯了的那个晚上……
温言知道，迟早会有第三次。
所以她拼了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除了学习，几乎什么都不敢想。
可她努力，从来都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眼里的天才。
而是希望每次爸爸和张阿姨把她像“商品”一样展示给别人时，他们能因为她的成绩，脸上多少有一点光。
也祈盼自己，能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光，继续在这个不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家里留下来。
所以这些年来她始终绷着一根弦，不敢松懈半分，好在她确实争气，中考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进了重点班。
而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放松的毕业季，温言早已将高一的课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迹，就连尾页都被她翻得起了毛边。
至于书本上留下的字迹，也成了温言在这个暑假留下的唯一一份，属于她存在过这个家里痕迹。
*
这天夜里，温言如往常一样一直学到深夜，她合上书本，放轻脚步起身去客厅给自己倒一杯水。
夜里很黑，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刚巧斜斜透过窗户扑洒在地砖之上，反射上来的淡白光亮，隐隐还能看见温广和张婷那张满是幸福的结婚照。
“老公，你快看儿子朝着你笑呢~我们宝贝儿子一定是喜欢你的，”
“哎呦？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大儿子，不过，我怎么看着感觉儿子是对着你笑呢？分明是更喜欢老婆才对。”
屋里娇嗔而甜蜜的声音，几乎不留余地的落在温言的耳中，她倒水的动作怔了一瞬，整个人木讷地抬头朝着主卧的方向看去。
主卧的门并未完全关严，只露出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屋里的灯光透过缝隙落在地砖上。
连带着爸爸抱着弟弟，搂过张阿姨的肩膀亲昵吻向她额头的画面，都被温言一览无余。
温广面带笑意，满脸喜爱地点了点温庭之的小脸：“这是妈妈~我是爸爸~”
“跟爸爸读~妈、妈、爸、爸~”
“妈、妈、爸、爸……”
温言静静站在那，看着温广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温庭之时，眉心一点一点蹙起，那双眼虽无神，却还是一点一点模糊了视线。
狂跳的心脏，和那双止不住颤抖的手，无一不在告诉温言，她今晚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从小到大，她从未体验过这种能溢出房间的爱意，好像不管多大，等待她的永远都是一个满是争吵的家。
是摔碎的碗碟的声音、是妈妈声嘶力竭的喊声，也是从未吻过妈妈额头安抚过她情绪的爸爸。
“咚——”
不知看了多久，不知什么时候，一滴泪缓缓从温言的面上划过落在杯中，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她知道自己该祝福爸爸，因为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他们都有追逐自己幸福的权利，可妈妈爱而不得在医院疯着，就连她自己，都过着漂泊无依的生活……
可爸爸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生活，娶妻生子，仿佛他们从前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只是她和妈妈一场难以言说的梦。
温言想，祝福应该是心甘情愿的、应该是释然的、应该是心里毫无波澜却觉得这样真好。
只不过，她想她做不到。
最起码，现在做不到。
温言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走回房间，对于她来说明天是开学报道的日子。
却不仅仅是报道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本该早上九点起床去学校报道的温言，却被温广五点叫醒。
昨夜学习完已经一点多了，再加上看见他们一家人那么幸福的一幕，温言有些失眠，所以这一夜，她几乎是没怎么睡的。
温言缓缓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温广没有说他要做什么，但透过那一张极为纠结与为难的脸时，她还是猜到了。
“言言，现在你也上高中了，应该知道生活的不易，爸爸家里本来就小，再加上……阿姨又生了小弟弟……”
温广面露为难，张婷从门口路过时，若有似无的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让温广咽下去的话，又重新说出来了口。
“这两天，阿姨的爸爸妈妈也要过来照顾阿姨和小弟弟，这个房间……”
“但你别担心，你收拾收拾行李，一会带着去学校，爸爸已经给你外婆打电话了，她今天就到你妈妈房子那里照顾你了。”
温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温广，她还没说话，张婷已经将一个蓝白条纹的大塑料袋递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温言朝着塑料袋的方向看了一眼，再次将视线落在温广身上，那双眼睛双目无神，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虽然没有任何攻击力，却还是将温广看得心里发毛。
“言言，为什么这么看着爸爸？”
“爸，你幸福吗？”
温广被这话问得一愣，压根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只会点头说好的女儿，竟然会放着他的面问这个问题。
温广朝着房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喉间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每天工作养家很累。”
“但我现在很幸福。”
温言呼吸一滞，哑着声音开口：“比跟妈妈在一起的生活要……幸福吗？”
温广神色晦暗不明，并未做过多解释，似是不愿多谈，只轻轻“嗯”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温言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装了一整个塑料袋子，因为后备箱装满了张阿姨和弟弟的东西，她木讷的看着爸爸将东西放在后座上，却在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准备上车时，被温广拦住。
“言言，坐后面吧，你张阿姨不喜欢别人坐爸爸副驾驶。”
温言开车门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几乎没有空位的后座，终究什么都没说，只转身打开后车门，挤了上去。
燥热的天气依旧席卷着这座城市，车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和高楼，还有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人们。
可这一切在温言眼中，这世间一切美好都是黑白的，爸爸是、妈妈是，她也是……
很快，车门在重点高中前停下，温广将蓝白纹的塑料袋取出放在地上，临走时连句话都没有。
还是温言缓缓开口：“爸爸，如果可以……能不能抽时间去看看妈妈……”
“她很想。”你
下一秒清脆的耳光落在温言脸上，这一巴掌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打懵在原地，清脆的声响，几乎吸引了周围所有老师、学生，还有家长的视线。
那一巴掌，打碎了温言早已泯灭的，几乎奄奄一息对父亲的幻想，打碎了她对校园新生活的展望，更打碎了她为考上重点的所有努力。
温广是想转身就走的，可他还是对着温言开口：“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温广走了，原地只留下温言一个人，还有那袋蓝白色装着她所有行李的大塑料袋。
直到校门口快没人时，温言才拖着那袋行李，一步一步朝着校园内走去，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刚开学，相互第一次见面的少男少女们，对大家的相貌都不熟悉，可偏偏，那一巴掌打得让人记住了那个蓝白条纹塑料袋。
也记住了温言。
“咚咚。”
温言终于走到新班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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