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说完，又等了很久，外面的人都没进来，久到姜行以为人走了。
她刚想下床去开，然后门就被慢慢推开了。
姜行已经自己撑着坐了起来，跟着开门声，她看到逐渐从门后露出来的人。
“唐峥？”姜行稍感意外，声音也软绵绵地。
唐峥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手上的午饭放到桌子上后，又往床前迈了一步，才看着姜行开口：“烧退了么？”
姜行盯着他的动作，听到他的话后，抬手又抚上自己的额头：“好像退了。”
显然唐峥对她这种测体温的方式，不太赞同。
他拿起桌上的温度计看了看，递给了姜行。
姜行在他偏过头的时候，把体温计顺着脖颈处的衣领口伸进去，夹在了腋下。
“肯定退了。”姜行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量量看。”唐峥抱臂靠在床斜对面的桌上，看着姜行。
“行吧。”姜行挑挑眉，又问，“开工仪式怎么样。”
唐峥看着她的眼睛，一时没说话，似乎在想怎么开口：“看着挺顺利的，不过我也不懂，架子搭好了，防尘布也铺好了，材料也都归置放好了。”
姜行听着他说的，不停地一样一样点着头：“听着是挺顺利的。”但看着可就不一定了，她心里有点慌，毕竟这几个没有太多的实践经验，虽然那是个小寺，她们比一般的修复师水平高，但总归还是没亲眼看着，挺担心的。
“给你买了粥，一会吃点？”唐峥问。
“行。”姜行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人一生病，精神就会憔悴，连思想都会跟着变幼稚。她又开始琢磨昨天晚上的事儿。
“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姜行解释。
“我知道，程愿也没怪你。”唐峥说，“不用放在心上。”
“你姐？”她问。
“去世很多年了。”唐峥淡淡地说，也没从他语气中听出来多难过，不过那种怅然她是很理解的，姜清死的时候她也是这感受，只不过有一点不同，她还有点执念，唐峥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节哀。”姜行说。
唐峥很轻地笑了下。
“拿出来吧。”唐峥抬抬下巴，“到时间了。”
姜行拿出体温计顺着灯光看了一眼，“37°2，你看退了吧。”
“行。”唐峥顺手把身边的椅子拉了出来，拉到一半就停了，看着姜行问，“你是过来吃，还是我给你端过去。”
宿舍里没有小桌子，虽然她有点不太想下床，但如果端过来她就得一个手端着一个手舀，那样儿会累。
思想斗争了会儿，她还是选择下床去吃。
唐峥坐到了她身后的沙发上。
“你不走么？”姜行有些好奇，回头问。
“带着李子的任务来的，等你吃光了我再走。”唐峥说得干脆。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唐峥突然提到了李子，让她心中一动，“你和……”
“嗯？”姜行话说半截，让唐峥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事。”姜行想了想还是算了，人家怎么着跟她又没关系，不过这么些天的观察，唐峥这人……从外表上来说确实挺吸引人的。
唐峥很负责，不仅等姜行吃完了粥，还把空碗底拍了张照片给李子发过去了，然后顺带把垃圾拿走了，姜行吃了药又缩回床上，她打算再睡一觉，明天一准好了。
姜行再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只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是李子。
李子情绪不是很好，她眼睛红红的盯着一处发愣，连姜行起身她都没有察觉。
“李子！李子！”姜行连喊了两声。
“啊！”李子回了神，“姜姐，你醒了！”
“你怎么了？”直觉告诉姜行李子不是因为工作的事。
不问还好，一问，李子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委屈的很。
姜行下意识以为唐峥……
“姜姐，我……可能完……成成不了……这这这次实习了。”李子不断地抽噎。
“为什么？”姜行拿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发生什么事儿了。”
李子沉默着没说，但伤心劲儿一直没过去。
半晌，李子才说：“对不起姜姐，我已经跟导师说过了，我买了后天的票……”
“到时候新实习生会接替我的。”
姜行见李子对原因闭口不谈，也不好再深问，只说：“你这次也算实习了一段时间，回头填证明或者论文，都可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的。”
“谢谢姜姐。”李子的情绪依旧低落。
她把桌上的饭拿过来：“姜姐这是晚饭，刚买的，那会儿你睡着的时候，我摸了摸你额头，应该是退烧了，吃了晚饭，再休息一晚上应该就好了。”
姜行看着面前周全又会照顾人的女孩儿，心里一阵心疼，她拉过李子的手：“后天走的时候我去送你。”
李子本想拒绝，她不想麻烦姜行，但看到姜行眼睛时，又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姜姐。”
“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回了南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姜行很爱才，李子以后会是一位出色的壁画修复师。
姜行的病也不是什么大病，第二天就好了，鉴于被风吹着了，姜行这次出门多穿了件衣服。
早上八点五十九分，姜行出了宿舍，果然唐峥已经带着早餐在大厅等着了。因为前两天下雪，整个岗钦的温度骤降，所以大家把吃早餐的地方挪到了室内。
一众人吃完饭，上车去了第一个需要修复的寺庙。
冉冉升起的日光从车窗洒进车内，将挨着内侧几人的脸庞照亮。
姜行抬眼从座椅缝中瞄了一眼唐峥，他安静地开着车。
不得不说这些人才挺靠谱的，姜行刚踏进大殿，就看到了摆好的修复用料工具，以及做的一丝不苟的地面文物保护工作，连高处需要的脚手架都搭好了。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们，然后在姜行的指挥下人才们开始了，长达几个月的修复工作。
修复对于这些即将研究生毕业的人才们来说，已经不是难事了，主要是精细化。
姜行做主修复师，范小青则为姜行助理，姜行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的工作过了，每次工作时，她大概率都会沉进去，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范小青是个很合格的助理，先于姜行大面积的除尘工作很到位，以及后面的试剂、更换棉纸的时机，也刚好在姜行即将要提醒时。
“回头得跟老师夸夸你们。”姜行拿沾了颜料笔虚空点了点范小青，颇有点自豪，“修复工作做得很好。”
范小青被突然一夸，还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导师教的好。”
姜行笑了笑，对她拍老师的马屁，不置可否。
“姜姐。”范小青凑近了姜行，低声说，“李子是不是要走了。”
姜行依旧干着手上的活，她应一声：“嗯。”
“会有其他人来顶替的，到时候还是四个人。”姜行补充说，“可能是你们班的，也可能是其他人。”
范小青似乎对姜行说着这些不感兴趣，又问：“姜姐，你知道她为什么走么？”
姜行手上的动作停了，微仰着的头偏过看了一眼范小青：“你知道？”她问。
“是因为她家里。”范小青语气里满是同情，“不用猜都知道。”
“当时她家里的事儿闹得挺大的，”她又说，“我们整个系几乎都知道。”
“李子家境不是很好，刚上大一的时候她妈妈天天来蹲守，”范小青忿忿不平，“我都不知道天下有这样对自己女儿的，不让她上学，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
姜行一时无言，静等范小青讲下去。
“但是李子很坚定，她没有动摇，所以后来她妈妈就很少来了，”范小青说，“也只是没钱的时候才会找来学校，那么远的地方的人，宁愿千里迢迢来找上大学的女儿要钱，都不会去镇上自己挣。”
“李子几乎把自己靠课余时间挣的钱都给了她妈，每次她妈一来，她就会饿好几顿，我们班的同学知道后都偷偷给她塞吃的。”
“她蹲在没有人的角落里，边吃边哭。”
“后来，她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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