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coer的庆功party在一周后举行,骆野邀请了荆小花,荆小花没多想就答应了,他这人就爱凑热闹,虽然不知道自己也许会成为八卦焦点。

在那之前,骆野约了纹身。

“刺青没有后悔药。”荆小花最后一次认真警示。

每一位枪花的客人,在纹身笔真正落到皮肤的前一个瞬间,荆小花都会说一句。

即便现在洗纹身的技术发达,但深入皮下的颜料会留下存在过的痕迹,像深爱过什么人,无法真正从身体里剔除。

骆野一言难尽,好像对方认为不是要为他刺青,而是黥面。

荆小花的纹身笔靠近了一寸,微弱的电流声在指尖震动,他说:“落子无悔噢。”

骆野认真盯看他一眼:“紧张了?”

“如果我是心脏病人,你是主刀医生,你不紧张?”

骆野换位思考想了下,觉得荆小花夸大其词,纹身又不会出人命。

他静静观察荆小花,发现对方表情飘忽,与其说紧张,不如说是窘迫多一些。

荆小花耳尖泛红,视线要落不落的,无框镜片在冷光灯下,清晰映出一截男人的腰腹弧线。

骆野的伤疤在小腹右侧,靠下的位置,要解开上衣与裤腰平躺着,今日枪花闭门谢客,落地窗窗帘拉上,只服务骆野一人。

已经做过局部清洁,淡淡的酒精水味残存在皮肤,清洁面积往往要多延伸,难免沾到衣物,骆野的内裤边缘被酒精棉球染湿了些,隐隐透出肤色。

优越性感的腹肌线条微微隆起,仿佛连绵山廓,欲盖弥彰隐入荆小花为其遮盖的白纱下。

荆小花清清嗓子:“你别看,眼睛闭上。”

骆野觉得有掩耳盗铃之嫌,轻轻翘了嘴角,绷了绷腰。

“别凹。”荆小花无情拆穿,“太紧不好画。”

“……”

荆小花开始下笔,骆野猝不及防“嘶”了一下,荆小花立即停了:“疼?”

“……痒。”

荆小花坏心道,“哦,勾线针是最轻的,上色要换排针,那才叫疼。”

骆野睫毛轻颤:“小花哥。”

“现在后悔来得及。”

骆野睁开眼,目色染了几分幽怨:“医生打针之前都给糖丸,纹身师怎么什么都不给。”

“您贵庚啊先生?”

骆野淡淡的忧郁,不经意抬了抬手臂,露出内侧注射器留下过的淤青。

停停停,荆小花投降:“说吧要什么。”

“你今天涂唇膏了。”骆野看着荆小花莹润的唇瓣。

荆小花翻了个大白眼,吱嘎一声,带滚轮的高脚凳滑行至床头。

他双手戴着黑色橡胶手套,沾过颜料不方便碰其他,只能投降姿势举在耳侧,单俯下身,吻了骆野一下。

“蜂蜜味的。”骆野发出品鉴。

荆小花呲牙:“可以开始了吗,先生。”

纹身开始后,荆小花几乎一瞬间变得专注,周身气质沉静下来,细如发丝的墨线由他执笔勾勒,开始诞生一笔笔神奇。

指尖过处,骆野感到皮肤刺痛,但这种痛并不难忍,更像是灵魂正被一双手淬炼。

骆野深知是无恶意的淬炼,所以铭刻过程令他舒适,隐隐生出一种奇异的期待,期待这份伴随疼痛的礼物最终拆开的模样。

仿佛这一刻他成了荆小花的专属画纸,荆小花的每一针都烙印给他,每一片思绪也专注于他,他们一起缔造着再也无法根除的记忆。

“可以保持多久?”骆野问。

荆小花抬了下眼,又继续画,说:“跟你到死。”

一辈子么,骆野觉得自己爱上纹身了,他爱一切永不消失的确定性。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荆小花擦擦纹身枪的针头,换成了三根连排的细针来取色。

骆野静静欣赏荆小花行云流水的动作,感受到皮肤忽然一阵热辣的刺痛感,荆小花在铺色了。

他忍耐了几秒,眼睛噙着笑:“纹身没有后悔药,纹身师有。”

荆小花知道这又是被疼到了,浅浅停顿了一会儿,等骆野适应。骆野不动声色看向他,像在期待什么。

荆小花长叹一声,暂时关了纹身枪的电源,走过去。这次吻的久了点,天气燥热,荆小花面对秀色可餐的腹肌摸了那么久,很难不心猿意马。

骆野低低叫了声:“俏俏。”

“嗯?”

“今天就到这里吧。”

“不行。”荆小花意志不太坚定的拒绝。

倏地,一只手顺着腕口伸进手套,修长的手指帮荆小花一寸寸褪下沾满墨彩的手套。手套飞落,掌心交合变作十指相扣,骆野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摘了荆小花的眼镜。

再无障碍物,骆野倾身加深了这片吻,荆小花被他拉得俯下腰,纹身床的工作灯轻微摇晃,白色帷幔映出两片斑驳的人影。

怪天干物燥,怪敌情狡猾,荆小花意乱情迷间,恍惚觉得骆野是个黑洞,否则他怎么会拨乱四时,总把春天定格在他身上。

他仿佛又过了一遍春天,只是接吻也能引起瘟病。

“骆野。”

骆野:“嗯。”

“热。”

“那?”

荆小花的拒绝声被吞没:“没到三个月,你不许答应。”

“嗯。”骆野态度敷衍,“不答应。”

两人浅浅分开了一两秒,对视片刻,又情不自禁继续了,贪恋片刻柔软。

轻轻吻着,荆小花整个人像失去线又着了火的风筝,摇曳的同时化成灰,在绵长的撩拨下得了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真的不能再继续了:“骆野。”

“嗯。”

“停……”

骆野喉音裹了笑意:“抓我这么紧,真的想停?”

荆小花眼尾飞红:“又不怪我。”

“怪我。”骆野轻声问,“抱你去楼上好不好。”

荆小花尚存一丝理智:“不行,会蹭花纹身,你别乱动。”

“抱紧我的脖子,站好别摔倒。”

骆野说着,荆小花脊背一僵。

骆野眼神早已不清白,带有目的性的折磨荆小花,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你说过什么?”

荆小花乱糟糟的回想,摇摇头。甜言蜜语按斤称,只记得小处男很难搞,怎么都勾都不上床。

后来是怎么骗到手了?

春回往南的飞燕,羽毛轻轻带风沾水,过春枝时,衔走一粒红茱萸。

荆小花恼羞成怒看去。

骆野公布答案说:“你像这样,把我的手按在这里。你问我……”

荆小花猛然记起来了,那是春意最盛的四月某一天,收到几桶谢逍从洛阳寄的牡丹,打算借花献佛送骆野。

可能是花粉太浓,春意太盛,他逐渐心焦体燥不对劲,意识模糊间不忘骚扰骆野,说有礼物送,要骆野来取……骆野到时,满室狼藉的牡丹花中醉卧一人,满脸红潮双目迷离,扯住骆野的手按在心口。

他说热,吻向骆野,若有似无邀请。

他说……

骆野:“你问我。想不想摘一朵花,成为大人?”

放浪形骸的碎片闪过脑海,荆小花心跳加速,脊背闪过一道电流……

骆野动情地诱哄道:“再问一次,好不好。”

还……问什么,不是已经在摘了么,荆小花羞恼间咬了一口骆野的肩膀。

“你不守信。”

“怎么不守。”骆野呼吸有些乱,“不守的话,就不只是这样了。”

荆小花眼尾红了,欲盖弥彰说:“我烦你。”

“烦我烦出了猫叫。”骆野不动声色变得过分。

“……骆老二!骆……”

枪花的落地窗一如往常明净,纹身床的白纱帐隔绝出一片小世界,无人窥得风与月。

不理人了,直到把剩下的刺青纹完,荆小花没再跟骆野说一句话。

“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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