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嘉走到楼下就看见自己家里亮着灯，算算时间应该是吕碧珠回来了，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肉香。
“你回来啦。”小阳台上衣架碰撞，吕碧珠正在晾衣服，哼着小曲，飘来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特地给你带了些海产干货，还有我学了个椰子鸡，你尝尝。”
吕碧珠从阳台出来，一身新裁的鸭蛋青旗袍，满面春风。她才三十多岁，身材保持很好，皮肤却仍有些早年留下的沧桑，和同龄人比起来更有韵味。
祝清嘉挑了挑眉，“又谈上了？”
吕碧珠撩起两只窄袖，翻开领口，露出金光闪闪的金链子。
“呐，还有你的。”她拿出摆在桌边的一个银灰色铆钉书包，还是个牌子，要一两千呢。
“小姑娘讲究点，天天背着那个什么精神病院的包像什么话。”吕碧珠怕她不肯换，当即就把她那帆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进书包。
“那才符合我的气质。”祝清嘉也没阻拦，转身去厨房盛了点椰子鸡，埋头猛吃。
吕碧珠曾说她吃相比那些从没开过荤的男人还急。这种比喻，也只有她会这么形容了。
祝清嘉吃完，给吕碧珠转了三万块钱。祝丽华去世前后，吕碧珠帮她们花了不少钱。
“你哪来这么多钱？！”吕碧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生怕她误入歧途。
“运动会赚的。”祝清嘉把今天收入总数给她看了眼，吕碧珠也直呼远航人傻钱多，但她没收，又把钱转回去，“你自己留着，以后还要上大学呢。”
当初还是祝清嘉帮她拍视频剪辑，慢慢运营成一个小网红，不用再做那种活。虽然吕碧珠现在也自学了些东西，但两个人还是保持五五分账，她也不可能再收小姑娘的钱。
祝清嘉还要再说，吕碧珠打断她：“听话，等你工作以后给我养老。而且我现在也不缺钱，那个榜一大哥出手阔，就算异地也能再钓个几年。”
祝清嘉笑了笑，她也不是矫情的人，不想来回拉扯，只好点头。
吕碧珠翻到她的奖牌，在屋内找了一圈，最后贴了个钩子挂在最显眼的墙上。又端详着祝清嘉，“壮实了点，也黑了。说了多少遍，要坚持涂防晒。”
祝清嘉很久以前也和大部分女孩一样，是爱美的。
她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每天都会给她梳各种样式的辫子，抹桂花头油。早晚洗过脸，给她涂上香喷喷的面霜。
……只是后来母亲生病，没人会再那样对她，祝清嘉自己也没那心思，从此过得乱七八糟，到如今也没能拾回过去。吃过饭，两人一起叠了些金元宝。
这是祝丽华逝世后的第一个清明，瞧着祝清嘉情绪不太高，吕碧珠想逗她分散注意力：“我新找了几部片子，要不要看？”
祝清嘉兴致缺缺地摇头。
吕碧珠想了想，又找了个音频给她，“我发现一个声音特别好听的男喘博主。”
祝清嘉忽然笑起来，但还是摇头，“我不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转性了？”吕碧珠狐疑地看着她这莫名的笑。
“行了，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祝清嘉捏着她的肩，将她送回对门。
第二天一早，祝清嘉提着满满一袋金元宝和祭品出去上坟。没喊吕碧珠，她想一个人去。
坐上最早一班公交车，车上都是拎着祭品和花束的人。
天色有些阴，飘着零碎的小雨。墓园里烟雾弥漫，熏得让人想流泪。
祝清嘉轻车熟路地来到祝丽华的墓前，遗照是祝清嘉亲手拍的。那时候她已经病得很严重，两颊凹陷，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藏不住眼睛里的空洞和折磨。
祝清嘉把墓碑擦干净，然后从袋子里取出一盒盒热腾腾的饭菜摆上，都是她和吕碧珠亲手做的。
周围来扫墓的人很多，拖家带口，吵吵嚷嚷的。唯独祝清嘉这边冷冷清清就一个人，还大大咧咧地吃着祭品，不由多看了几眼。
祝清嘉上香磕头后，就席地坐在墓前开吃了。
饭菜香味夹在一众烟熏火燎中，分外突兀。隔壁一个大姨看着那色泽油亮的红烧肉，都忍不住咽口水。
“肉，我要吃肉肉。”小孩不懂什么是上坟，只望着祝清嘉碗里的红烧肉蠢蠢欲动，被大姨死死牵住。
“不好意思，小孩不懂事。”大姨讪讪道。
祝清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事，不介意的话可以来一块。”
她倒是豪爽，可大姨显然没她这么心大，“不用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供红肉的。”
“我妈苦了大半辈子，以前舍不得吃肉，后来得了胃癌，什么都吃不下，临死前就想着这一口红烧肉。”祝清嘉没什么情绪地说，“所以我每次来看她，都要和她一起吃。”
大姨听了有些唏嘘，喃喃宽慰：“是个好闺女。”
祝清嘉很快吃好，把东西收拾干净，然后开始烧元宝，还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照片洗出来几张，往火堆里丢。
她静静看着照片中的自己被火焰一寸寸吞噬，大姨出声提醒：“小姑娘，不要烧自己照片，不吉利的呀。”
祝清嘉无所谓地笑，“没事，给我妈看看我最近的生活。”
火光明灭，碎烬飞舞旋转间，祝清嘉忽然看到两个人影从底下台阶走上来，脸色瞬间变了。
侯玉秀戴着墨镜，一手捧着花，一边扇风驱散那些呛人的气味。
她穿着高跟鞋，不时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崴一下，被周怀远搀扶着走来。
“嘉嘉。”侯玉秀声音温柔，上前一步把花递给她，涂得鲜艳的嘴唇弯起一丝讽意。
祝清嘉神色淡淡接过来，周怀远见她态度还算平静，想着待会可以一起吃个饭，然后顺势提出让她回家……
然而还没想完，祝清嘉猛地把花往他们脸上砸。
本就柔弱的菊花纷纷碎落，如同一个个苍白的头颅委地。
“啊！”侯玉秀墨镜都被打掉，惊叫着后退。周怀远也是猝不及防，正要呵斥，却被祝清嘉抢白。
“周怀远，我妈活着的时候你有送过她一束花吗？现在她死了，你带着这个贱货来送花了？你俩真是贱一起去了！”
周围扫墓的人都被这边动静吸引，纸钱都不烧了，纷纷竖起耳朵吃瓜。
侯玉秀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拼命按耐着，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表情：“嘉嘉，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祝清嘉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这种场景她早就想过无数遍了。她浑身戾气，竖起无形的尖刺。
“大家都来看看啊，知道远航中学吗，这个男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远航校长周怀远！旁边这是他老婆侯玉秀，和我妈是闺蜜。我妈对她多好，她失业就把她接回家，结果她竟然勾引我爸，生了个女儿和我同岁！”
祝清嘉像个连珠炮，一口气不停歇地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全都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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