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见景身着常服,只带了两名侍女,名义上是递帖子吃杯茶,行的却是公事:

“冒昧打扰。”

陆折闲:“知道冒昧还来?”

崔见景自认没把砚归传唤到官府已算开恩,不与她计较,只问她,砚归可方便出面?

她看了崔见景一会儿,不怒反笑:

“见人?成啊,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我屋里那位,脾气上来连我都敢顶撞,你若想给自己找点不痛快,那便请。”

崔见景只说:“烦请带路。”

陆折闲吩咐绣莺问问砚归的想法,不必着急。

得到答复后,陆折闲焦躁地将她带过去。

里头已经架好屏风,砚归在屏风后的木椅上,崔见景在屏风前的木椅上,陆折闲靠着门框抱臂冷脸。

屏风绣着稀疏的竹叶纹,砚归在那边,影影绰绰,姿态端正,连垂落的发丝都有分寸。

崔见景偏开目光:

“我查过档案,班主收你时未在官府备案,你的身份,是陆姑娘一力跑的,你可知若有人较真,这身份随时能被推翻?”

屏风后静了片刻,砚归的声音传来,温和而虚弱:

“大人今日前来,便是要与我说这些?”

“不,我来问你三件事,你答完,我走。”她不等砚归回应,径直开口,“第一,班主死前,可曾托人带话给你?”

“没有。”

“第二,你师弟,可有留下什么物件?”

“没有。”

“第三,”崔见景的声音压低一分,“你可曾见过我?”

屏风那边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挲声。

他的剪影动了一下,手从膝上抬起,覆上腹部,掌心贴着那一点弧度:

“……我不确定。”

崔见景放下茶盏,对屏风后颔首:“叨扰了。”

她转身往外走,陆折闲准备送她,砚归试着起身,但腰使不上力,手撑着旁边的茶几,没撑起来。

陆折闲果断从门口跨回来,手已经伸到屏风边,砚归歇了片刻,好像能自己起,她就等。

剪影微晃,稳住。

陆折闲探过来,低声问:“还好吗?”

砚归点头,又摇头,她接住他。

他被迫靠着她,闭上眼,说:

“她问的,不只是我的事。”

她在确认砚归此前是否认得她,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存在。

“我知道。”

砚归对她的回答显得意外,她为此小小自恋,顺杆爬地问:“怎么样,敬不敬佩,喜不喜欢?”

顺杆爬失败,砚归脱身,兀自回去歇着。

陆折闲一撩头发,不气馁,挨着他坐。

砚归随她去,却没拿好脸对她,她这就不乐意了,非缠他笑一笑,还问:

“为什么说你不确定有没有见过她?你不怕她起疑,找你麻烦啊?”

他被磨得没精力,勉强牵了牵唇角:“等的就是她的麻烦。”

陆折闲没听他说什么,看见他笑就高兴,让绣莺赏银子派几个人去盯梢崔见景的行踪,自己腻在他旁边打趣:

“绣莺像家养崔见景。”

他大概不爱听关于崔见景的趣味玩笑,没有理会,她也不认为怎样,圈着他的腰腹,亲他的脖颈。

“你那时非要出来,让崔见景看见你,就是为了等今日吧。”

面对他的不回应,陆折闲努了下嘴,勾着他的脖颈:

“你有没有好奇过,我当初为什么没把你卖进窑子里?”

砚归侧头。

“年前,我问你想不想置办什么东西的前一个夜晚,梦见我不要你了。”

她只说了这句,没讲情节。

“梦醒后,感觉自己太缺德,就来看看你。”

「她梦见过把砚归卖到窑子里,等到再去那里把他带回来时,他已无法正常行走。

她抱他,他挣扎,说什么都不愿让她触碰。

陆折闲松手后对方当即就软了,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说你走不了就爬吧,来,爬过来。

砚归仰起脸来看她,眼尾通红却弯起嘴角:“您这话,我……倒是熟悉的。”

说着他当真俯下身,往前挪了两步,纱衣拖在地面上,皎皎如月光。

忽然,陆折闲拽过他的腕子把他拖到身边,逼他与自己接触。

他撑起身子,偏头看她:“主子,这地砖比那院里干净多了,我爬过去,会不会把它弄脏?”」

可没有她,他的下场会比这个好到哪儿去呢?

陆折闲眼睛亮亮地直视他:“我真挺疼你的,你别作践我的好意呀。”

他稍微偏着脸,唇角在她嘴边扫过。

得了半个亲亲的陆折闲笑起来,和她紧贴着的,他的胸腔轻震:“我不会让自己活着落入风尘。”

她笑容顿住,眸光闪动那一刻,似有思索。

砚归将她的思考收入眼中,不审视不审判。

陆折闲暂时没想明白,不过哄还是得哄的:

“你,想不想吃点什么?”她问完就后悔了,怪温柔的,不像她。

她清了清嗓子,想找补,万一找补的话很难听他更生气可整呢,于是她给他剥了两个枇杷:

“性凉,不宜多吃,不是我只愿意剥两个。”

他没要,陆折闲喂了两次被他躲开,想强迫,忍住,把碟子放床头,把自己放床尾,哗啦啦翻书。

书上的字整得她晕晕乎乎,她悄摸儿瞄一眼砚归。

那人修长的手指正垫着帕子,够一只枇杷。

还挺讲究。

砚归躺下之后,陆折闲以为他睡了,她蹑手蹑脚起来,想收碟子,床中的人说:

“核还在里头。”

陆折闲低头一看,他用帕子把枇杷核包起来了。

“留这个做什么?”

砚归没回答,呼吸平稳了,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她将帕子留在床头柜上,碟子扔给下人,这一来回的工夫,看见砚归正站在窗边。

陆折闲心都凉了一下,窜过去看,砚归扶着窗台瞥她,窗台上,帕子摊开,露出果核。

“哦,晒核吗?下次让我来做就行。”她笑笑。

尽管早就不下雪了,但也别闷声不吭走到窗边行不行,很吓人的。

他走回床榻,随后说:“我也不明白,留它做什么。”

他手里抓着被角,几道褶皱从掌心拧下来,一直延伸,从嶙峋到平展。

陆折闲上床,和他挤在一块,没多久就犯困,迷糊中听见他轻声道歉。

她也懒得管是做梦还是现实,睡眼惺忪地握住他的手:

“嗯,好,好。”

那边没有声音。

*

由于崔见景每日两点一线,传不来重要消息,这些日子,砚归有点失魂落魄。

陆折闲左右脑干架,一会儿觉得这样挺好,不吵不闹,一会儿寻思这不对啊,他别想死了。

她将瓷盘放在他跟前:“还挺奇怪,你不生气的时候看着也不开心。”

瓷盘里是用刀子剜过核的樱桃,果肉围成圈,中间堆果核,沾着汁水,血呼刺啦。

砚归听话迟钝地将樱桃肉吃下。

陆折闲顺手用帕子包住果核,和窗台上的枇杷核共患难。

他自从吞过雪后伤了身,极其畏寒,陆折闲已经减去衣物,他还将自己裹紧,与外界隔绝。

她站在窗边的阳光底下看阴影里的砚归,怎么看怎么不舒坦,喊了他一声,提议:

“你要不要选个地方给你师弟立块碑?”

立碑这事儿,砚归先前没资格向她提,她也没打算平白献力,眼下倒是能用来哄人。

吃上死人饭的陆折闲保证,一定会好好善待锦缠的坟冢。

砚归许久不动,他听得出那份轻巧,心上刺痛,当时的混乱与闷响又砸回来。

他们这种人,活着是玩物,死了是秽物,他没必要挺着肚子守着下贱的清高。

砚归空落落地点头应允:

“有劳。”

这种时候,连哭都显得轻浮。

给一个没功名的下九流立碑挺荒诞,陆折闲无所谓,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