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修理飞船

黑色乱石生长的河谷，不同于可妮莉娅初次到达的那天阳光明媚，今日云如榕棉，厚厚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四翅的穆鹰从云间翱翔掠过，即便是穿行于这样厚重的云层，它敏锐的鹰眼也立刻地发现了有三个危险的入侵者闯入了它的领地。

因为他们的到来，深草之下的猎物全都隐匿了踪迹，连没什么头脑的猪鼻兔都嗅到风声躲藏进了柔软的地底。

穆鹰不甘地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卷起一团蓝色的风云，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可拉，这个能还能用吗？”斯蒂芬妮从地上的各种破烂中扒拉出一个小盒子。

“唔……你可以试试看，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连上星际网络。”

“是啊，等我们在这个中世纪发射了第一颗卫星之后，”这是一只太翁BM3自动摄影机，斯蒂芬妮从盒子里取出一只灵巧的蝴蝶，拍了拍它的尾部，“啊，能打开。”

生态仿生的微型摄影机稳稳地悬停在她面前，它所发出的低频的嗡嗡声和亮眼的橙色光斑都如同一只真正的小翅亮斑蝶。

经历了飞船失事和异常降落，这枚微型机器人的仿生鳞翅依然翩然如鲜，至少证明了太翁自然科技的生态材料的确如他们宣传的那样：“环境瞬息万变，模拟适应生存。”

“喂——喂，能听见吗？”斯蒂芬妮对准小翅蝶的两粒摄制孔，按道理来说它们应该发出“正在录制”的隐秘红光，“是在录制了吧？”

斯蒂芬妮原地转了一圈，机械的蝴蝶灵巧地跟随她的动态绕行，蝶翅上的斑点闪烁一次代表它记录下了一个关键帧，通过不同的转置设备可以将录制的内容转换出从电子数据到全息信号的不同演绎形式。

为了做到这点，太翁自然科技舍弃了市面上便携式摄影机的“视觉监控”功能——一种将摄制画面转化为生物电的大脑技术，通过智脑模块刺激视觉神经直接在人脑中完成成像，并且可以通过“念头”就能随心所欲地设计使用者预想的影片画面，从构图到光影，所思所想即所见所得。

这项技术最初是操作更为便捷的“视觉共享”，直接通过植入大脑皮层芯片捕捉神经反射，再搭配上不同的算法，所能做到的“意念摄影”程度远远超过了现在的水平，一经上市立刻颠覆了整个影视行业。

一夜之间，无数娱乐大厦轰然倒塌，新生的娱乐帝国平地拔起，各种题材新奇的娱乐栏目多得如同海面上的泡沫，娱乐精神瞬间成了引燃经济的一把大火。把持“视觉共享”的莱伯里实验室将这一时期鼓吹为“全民‘星’时代”。

直到第一滴砸碎在悬崖上的鲜血出现，刺破了这场全民酣然的美梦——

一个普通的无名星人在使用“视觉共享”时被故障的神经电流炸飞了脑子。

背靠莱伯里的几家大媒体迅速把爆死事件和视控技术剥离开，坚决声称“意外源自地下市场的劣质摄影机”。

然而他们准备的坚实的证据链条还没能付诸实施，很快就出现了第二起大脑爆亡案，紧接着是第三起……第十起……直到所有人在街上走着会担心身边的人突然“轰”地变成一摊肉泥。

“视觉共享”变成了一场随风扩散的病毒，疫病来势汹汹，平等而随机地带走接入者的生命，多么讽刺的一段黑色幽默，有人说财富的鸿沟能拦住多如泥沙的籍籍无名者，唯一无法阻隔的是荣誉和时间，现在却要在里面加上“视觉共享”了。

这项技术当初如何进化一样迭代掉人们的生活，来自宇宙底层巨荡的声讨就如何吞没掉了一整个莱伯里集团。

就像一场硝烟的尾声，莱伯里这个名词人间蒸发了。

不过这场大型社会事件爆发的时候可妮莉娅和斯蒂芬妮的太奶奶也才2岁，从可拉的几篇社会历史论文中可以得知，最终是伟大的联邦政府用强硬的铁拳手段阻止了事态的蔓延，并整顿了各大星系所有的脑科学实验室。

目前的视控技术是一套与莱伯里技术全然相反的运行逻辑，已经完全转化为智脑的外置功能了，临床试验中最高的安全风险是引起皮肤局部炎症。

如果不是这篇社会历史论文，可妮莉娅也许永远都不知道，市面上几乎所有中高端摄影器材标配的“视觉监控”功能还有这样一段令人咂舌的往事。

而正因于此，她和斯蒂芬妮挑选团队礼物的时候，果断选择了严明绝不使用“视觉监控”的太翁科技。

这家自然科技公司所追求的理念是“生态环保和能源洁净”，可再生的生物技术通常不能兼容大部分智脑科技，所以他们给小翅蝶摄影机增添了许多复古的人文色彩——

比如，用古老的实体监视器观察你所拍到的每一个画面，返璞归真地感受摄影带来的乐趣。

“欢迎来到芙洛西尔的频道，大家早上好，也许处在宇宙各地的角落里，我们在同一时刻分享阳光和星辰，早安和晚安。”

斯蒂芬妮模仿她最喜欢的阅读博主的口吻，端着腔调录制了一段开场白，并假装和自己的“千亿粉丝”展开对话：

“我们经历了一场绝无仅有的奇遇，一条远离城市的航道能把人引导去什么地方？一个陌生的小行星？一场全新的冒险旅途？还是一个击穿你想象力的——魔法世界。”

像真正拍一条旅游日记那样，斯蒂芬妮掌住摄影机，把镜头对准了这个神奇的世界：潺潺明亮的溪水静静地淌过疯长的草甸，在没有阳光的下午它仍然如同一匹柔顺的绸缎，如同一条钩织的金线，被绣到青绿的河滩上。

然而，当一阵推波的风从那些奇秀的巨石中呼出时，这条河就大变了模样：一粒粒晶莹的水滴从波纹中跃起，当足够多的水滴触及到一起时，它们就变成了一条透明的银鱼，在空中摆动漂亮的、闪闪发光的尾鳍，然后重新落入水中。

这是一条活的河。

“看，很美吧？”

斯蒂芬妮屏住呼吸，紧紧捏住摄影机的两片翅膀，小心地透过镜头摄制下这样如梦般的奇幻景象，不同于用眼睛第一次发现这场神奇的鱼跃，取景框下的时间会有某种脱离的旁观感，把喧嚣的部分变得宁静，把无声的画面变得热烈。

她一定是拍到了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画面，她确信，她已经等不及想要看到了，嗷，她还没把监视器找出来。

“可拉你能先把莫克的监视器找出来吗？我记得我把它放在了床头左边的分隔柜里，让我想想是第几个……可能是第6个，或者第8个？等等，也许是第14个，欧要不你还是把整个柜子都拿出来吧。”

“莫克？什么？”

可妮莉娅从卡住的机舱里钻出来，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莫克”是缇芙给她的摄影蝶取的名字，她几乎给身边每个会动会响的物件都取了名字：“你不如给你的柜子，还有柜子的每格抽屉都起上名字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你的宝贝监视器到底是在兰瑟还是亚瑟的肚子里了！”

“我真的很忙缇芙！”

“只需要一点点时间，把那只可恶的柜子丢出来就足够了，我会……嗷！”

斯蒂芬妮迎面撞上了一个蓝绿色的生物，老天，如果不是这团邋遢的人形油渍发出了可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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