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溪渊,你是不是喜欢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墨知遥像一名坐立不安,正等待审判的刑犯,而堂溪渊的一句话就是能决定她生死的判词。

事实也如此,若他回答“是”,那她便真的不用死了,反之……反之则再说。

而墨知遥不知道的是,此刻被戳穿心事的堂溪渊像只裸露肚皮的刺猬——极其没有安全感。

维扬楼当日,他本该拿着买来的羊肉串回去,找到等待着他的她,两人一同用完饭,回到华重殿外的那座凉亭,听她认真的给他讲他缺席那段时间的课业内容,最后将自己身份的信物——那块赤玉交给她,并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他想告诉她,自己是能接受这场亲事的,也很喜欢这个结果,更会为了这亲事、为了不让她受委屈而努力成为更好更有用的人。就算她那时心里没有他,他也想让她再等等……

可一切都终止在了她离开的那一刻。

他亲眼目睹了她不顾一切奔到他身边,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榻前,看到了他们紧紧握在一块的双手,看见了她为他哭红的双眼……

他这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她刚刚才从荆门关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来向自己确认这件事,为什么?心上人之死让她彻底崩溃了,以致于接受不了再和别的男人有任何牵扯?

还是想在听到自己肯定的答案后再狠狠拒绝?

他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也绝不放她离开。

她休想离开。

哪怕他可能永远都无法争过一个死人。

他也绝不放她离开!

绝!不!

墨知遥等了好久,久到她都以为堂溪渊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她才慢慢抬起头来,正对上那双满是讥讽的双眼。

他像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审判着没有任何筹码,也毫无胜算的自己,缓缓开口:“墨三小姐还真是……不知羞耻。”

墨知遥,你休想、休想拒绝我!

她没有再听下去一个字的勇气,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她就知道,堂溪渊要是对她动了心,那她直接当场改名跟他姓!

羞死人了!

墨知遥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屋子,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马上一头原地撞死……

“狗系统!”墨知遥掩饰般地大叫:“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墨小遥,你真是皮痒了!”系统也跟着嚷嚷起来:“我们系统是决不会出错的!要么是他虽然动心了,但动的是像在大海中投下一颗小石子那样,相当于没有的心,要么就是他在嘴硬!”

墨知遥偏向前者,堂溪渊或许真的动心了,但这还不足以能消磨他对自己的恨意,就像她也偶尔会对对自己好的人产生些许好感,但那也只是心底毫无重量的一瞬波动,再无其他感受,若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墨知遥蒙在被子里的整张脸红得发烫,不知道是羞的还是闷的。

九月的白日,日头还有些毒辣,兴许是跑热的也不一定。

她抬手给自己扇风,又深呼吸几口平复心情,她……应该最近都不敢再去见他了。

被拒绝了……

她羞耻之余,心中应当是难受多一些。怎么形容那种难受呢?就像是吃到了一瓣入口是甜的,滑到肚子里却变酸的桔子,她贪恋那股清甜,就多吃了几口,却承受不住泛酸之后的反噬,胃里翻江倒海。

这才知道——原来甜的东西也不能多吃。于是她懊悔至极,想迅速回到刚开始吃桔子之前,那样她就一定不会选择吃下那瓣桔子。

也不会选择问出那句话。

幸好还有三日他就要出使苍梧了……

墨知遥一日日数着日子过去,也没忘记重拾课业,她的主线任务可一直都在进行中。

墨淑仪最近与堂溪景昭走得很近,他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改变,又默契地没有戳穿,反正是各取所需,堂溪景昭和堂溪昭景没什么区别,墨淑仪和墨仪淑也是一样的。

张嬷嬷从知道堂溪渊要去苍梧后就开始收拾,一路上凡是有可能用到的,她都给他添上,零零总总竟收了几个箱笼。

出发前一日,她还在忙前忙后地收拾,堂溪渊笑着拉她:“嬷嬷快坐。”

“殿下先坐着,奴婢再去看看还有什么漏下的。”

“嬷嬷。”他硬拉着她坐下:“我这趟出使代表的是大乾的脸面,所以一路上吃的穿的用的只会是最好的,这些东西我都用不上,您就别操劳了,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奴婢知道,但那一行人都是些老爷们儿,总有不周到之处,我还是得再帮殿下看看。”

“那这样,”堂溪渊指着其中一个包袱道:“我带嬷嬷收拾好的那些贴身之物,其余的既然都拿出来了,就劳嬷嬷拿出去晒晒,免得长了霉气,如何?”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张嬷嬷还是没拗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堂溪渊少见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嬷嬷,孝元帝答应了我,这趟成功回来后,就给我加封亲王。”他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边折着那些衣物边道:“到时候,那座喜宅约莫也修好了……您得跟我一起把人娶回来……”

张嬷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心里说不感激是假的。看着亲手拉扯长大,如主如子的四殿下心里终于有了人,她心里真的很感激她。

让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堂溪渊对她道:“嬷嬷,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您等我回来。”

“好,奴婢等您回来。”

终于到了第三日,堂溪渊的使臣队伍要离京了,所有朝臣都要前来相送,代表了使者寄托着满朝之人的殷殷期盼,要与贵国同修两晋之好的心。

墨知遥也躲在人群中去看了。那少年高骑骏马之上,玄色衣袂在日光下翻飞,墨发以玉冠高束,身形被贴身的衣袍修饰地干净利落,一丝多余都无。冲天铺面而来的是少年的意气风发,带着大乾的使命和任务,向着前路行进。

他想的是,完成任务回来后,就能以亲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娶她了。

他势在必得地透过人群盯着某处,只要一想到还有一纸圣旨连接着他们,他就什么都不怕。

而她想的是,此去一别,他日再见只求能留有余地,放她一马。

少年带着人马离开了,少女在溜回皇宫的路上,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之人。

“燕国公?”墨知遥瞪大双眼惊讶问道:“您怎么会在京城?”

燕钟吾的鬓间的发丝几乎一夜白头,再没了那股冲天盖地的精神劲儿,面色憔悴,神情恍惚。

他将手中捧着的玉盒递到墨知遥手上:“拿着吧,这是吾儿子彦托我交你的。”

一听是燕子彦给的,墨知遥连忙在身侧擦了擦掌心,这才双手去接,以示对逝去者的尊重。

“这是什么?”

燕钟吾伸手揭开玉盒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的明黄锦绫卷轴,玉柄打磨得圆润,轴身隐隐露出云鹤升龙的暗纹。

“圣旨。”燕钟吾确定墨知遥看到了之后,将盖子轻轻合上:“空白的,盖了玺印。这天下,除了皇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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