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城,刺史府。

堂上灯火通明,梁州刺史丁珲不断地在堂上来回踱步,烛火被穿堂的风吹得摇曳,李珲的影子便在这摇摆着的烛光的照耀下,在地上拉得极长,极长,若是有年幼的孩童在此,说不定会将那道狭长的影子,认作吃人的鬼魅。

可平日里常在此处玩闹的孩童已经不再被允许来到前厅,却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披坚执锐,神色庄重肃穆的将领。

“蹬……蹬……”

堂上无人出声,唯一能够准确传进众人耳朵里的,唯有丁珲忍不住踱步时,那双黑缎面战靴落在木板上发出的轻微响声。

那声音不大,至少在平日里不会这么的引人注目,可落在这肃穆庄严的厅堂上,却是沉重地敲打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上。

突然,厅堂里的脚步声停下了。

将其取而代之的是屋外的一串更显慌乱的,更显急促的脚步声。

“报——”

传讯兵奔至屋内,俯身朝堂上拜下。

“战况如何?”

丁珲忙抬手制止传讯兵的动作,出声问道。

传讯兵不敢耽搁,颤抖着答道:“回大人,城北的敌军暂时退去,可是丁将军,丁将军他,战死。”

传讯兵语毕,已泣不成声,俯身朝前再拜,脸颊两侧所碰触到的地板,不知何时已经布满泪水。

丁珲闻此言,好像一瞬间失去支撑一般,跌落在靠椅上,双手扶额,未曾言语。

堂下众人还未能出声劝慰,便再次听到由厅外传来的又一串焦急的脚步声。

又一名传讯兵奔至堂内,高声报道:“大人,往南边派去传讯的弟兄们至今仍未回信……”

此话未落,又一声传报响起。

“报——

大人,漠族人又来了,他们在北城墙那边叫阵,而且,而且……”

最后进来的这名传讯兵望着堂上死寂的气氛,几番挣扎,最终还是开了口:“而且他们在队伍前列绑了数十名穿着我们的衣服的士兵,城墙那边已经有眼力好的弟兄仔细辨认过了,被他们绑着的那些人,正是先前派出去求援的弟兄……”

“这群王八羔子,看我不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下酒菜。”

说着这话的是一位身材魁梧,脸上蓄着一小搓胡须的将领,许是因为有这胡须在,他说话时总是能不怒自威,在梁州城的小孩中有着很高的地位,而这地位,多半是他们家中的长辈利用他这长相,从小恐吓形成的。

“老金,你看你这脾气,先别冲动……”

站在金将军身旁的一位头上仍旧裹着白布的,看上去面容稍显病态的将领伸手拦了急着往外冲的金将领一把。

那姓金的将领本就怒火中烧,听到这话没忍住,手上失了力气,甩开了拦着他不让走的那位将领的手,说道:“我冲动?老白,你听着他们说的了吗?那天杀的漠族人抓了我们几十个好儿郎,明摆着要逼我们出城,那我们怎么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出去战他一战?难道还要缩在后头等着他们杀光我们大乾的儿郎,拎着他们的头颅进城来劫掠城中手无寸铁的百姓吗?就连丁城那小子也……”

话至此处,金将军忽然住了口,朝厅堂上首丁珲的方向投去视线,但很快又匆忙移开,小声嘟囔道:“反正我没法躲在这些年轻人背后,看着他们死在我前头。”

那位姓白的将军被金将军一推,头上包裹着的白布隐约泛出些鲜红的血迹,但他也没空去管头上的疼痛,继续劝阻道:“我都明白,可大敌当前,我们总得先听听刺史的意见不是?横冲直撞的,岂非是失了军纪军规?”

此话一出,堂下的众人,除了最晚进来的那名传讯兵,都将视线转移到了梁州刺史丁珲身上。

而丁珲,抬头环顾一周,最终将视线锁定在了那名最晚进来的传讯兵身上:“你是否有什么话还未说完?那漠族人可曾要你们传什么话?”

那名传讯兵知晓自己瞒不下去,仓猝俯首告罪:“大人明察,漠族人还说,还说要刺史大人亲自出城迎战,方能将被捕的将士放回。”

此话一出,整座大厅空前死寂。

"简直是放屁,我去会会这些狗东西!"

金将军最先按捺不住,抡起长刀便要往外走。

依旧是白将军眼疾手快先将人拦住,可金将军身强力壮,如何是一个刚受伤不久,浑身还虚弱着的白将军能拦得住的?

不出意外,白将军依旧被一个甩手甩飞了出去。

金将军也是被气晕了头,下手失了轻重,若是身子骨还硬朗的白将军,还能受他这一推,可偏偏那白将军头上的白布还不住地往外渗血呢。

白将军只觉眼前发黑,似乎天地都调转了个个头,便一头往后栽去。

恍惚间,白将军只感受到身后有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掌接住了他,免去了他摔上个狗啃泥的风险,白将军还未来得及转身朝身后接住他的同僚道谢,便听见身后人开口了:

“金阔,先回来!”

白进这才意识到,接住他的,是丁珲。

果然,被点到大名的金将军顿时便没了脾气,即使脸上还有不平,但仍旧听话转身,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站好,不发一言。

丁珲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先将白将军扶好坐下,传唤医师来给他治伤,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大厅中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医师偶尔的询问声和下人来回跑动递伤药的声音。

许久,待医师为白进处理好伤势,施礼告退之后,丁珲才缓缓开口道:“来人,把我的佩剑拿来。”

“大人,不可啊,您是梁州城的主心骨,您出去迎敌了,硕大的梁州城该怎么办?要不就让我老金去,大人您放心,我保管给那些漠族人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让他们绝不敢再来犯……”

金阔见着丁珲准备上场迎敌,急忙开口。

可话还未说完,便被丁珲抬手打断:“我与那漠族人交战过那么多次,我这张脸早就被漠族人记住了,若是换了个人,将漠族人激怒,那我们那数十个性命还握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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